越看这果子牧筝心里越是痒痒的,可到底没伸手往怀里揣。
这果子是猴群的宝贝,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弱势“小猴儿”,能蹭着学学怎么酿酒就不错了,哪能惦记人家的存货。
等她想办法搞几个果核,回去自己慢慢种吧。
酿酒这事儿,看着简单,门道其实不少。
果子要挑熟透的,缸要抹干净,封泥要压实在,哪一步差了,酒气就跑了。
牧筝一边看一边记,老老实实跟着忙了一下午。
搬果子她来回跑了十几趟;看火她蹲在缸边守着,把木柴拨得旺旺的;捣果子她抡着那根粗木槌,胳膊都酸了,才把一缸果子捣成黏糊糊的果泥。
收工的时候,那只教她酿酒的大猴子蹲在缸边,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往洞角走去。
牧筝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
洞角的石缝里,长着一棵半人高的小苗,叶片红褐。
大猴子蹲在小苗边,指了指小苗,又指了指她。
牧筝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大猴子哦哦叫了两声,又抓了一把果核递过来,牧筝刚准备接,它又把果核扔掉了。
紧接着伸手把那棵小苗从石缝里连根拔了出来,抖了抖根上的土,递到她面前。
牧筝这下秒懂,应该是自己刚刚偷拿果核被发现了......
这猴子是想告诉她,果核没用,这个小苗才有用。
所以......这就是醉灵果树的幼苗?
牧筝捧着那棵小苗,有点不敢相信。
她在猴群里混了这么久,一直觉得自己是来蹭吃蹭喝捡便宜的,没想到这些大猴子就算知道了她不是猴族,也依旧把她当成了自家小辈看待。
她郑重地把小苗抱进怀里,冲大猴子弯了弯腰,继续埋头干活儿。
这下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抡大锤都有劲儿了!
空间里,秋实正吭哧吭哧地刨地,见她又塞进来一棵苗,抬起头哼唧了一声,叼着那棵苗,认命地找合适的地方种去了。
一连几天,牧筝都泡在后山跟着老猴子学酿酒。
挑果、捣泥、看火、封缸,一样样都上了手。
老猴子看她学得勤,这两天连递果子的活儿都放心交给她了,她干得也起劲,满脑子都是往后自己酿酒的画面。
这天傍晚,牧筝从后山回来,怀里抱着老猴子给她的半筒新酿的果酒。
还没走到树屋底下,猴群里就炸了锅。
七八只小猴子连滚带爬地涌过来,一边跑一边吱吱乱叫,那嗓门隔着半片林子都听得见。
牧筝正纳闷这群小东西又闹什么幺蛾子,探头一看,愣在原地。
几只半大的小猴子抬着一根粗藤,藤上横捆着一个人。
那人趴在藤上,手脚垂着,衣裳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和草叶子,看着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差不多。
小猴子们把藤往她面前一放,呼啦啦围成半圈,指着地上的人,又指着她,吱哇吱哇叫成一片。
牧筝嘴角抽了抽。
这群小猴子估计是看这人也没毛儿,跟她长得一样,以为这是她的族人。
她蹲下身,手刚搭上那人的手腕,想探探脉,胸口忽然一烫。
是亲缘石有动静了。
不是吧,小猴子们误打误撞,还真给她领来了一个族人?
牧筝的动作一停,慢慢直起腰,把脖子上那根红绳掏出来。
一颗暗红色的石头静静躺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藤上那个昏迷的男人。
这人跟她血脉相连,难道是牧家扔到其他界的孩子?
牧筝压下心头的震动,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查探此人。
骨龄二十上下,比她大几岁。
修为是元婴初期,不过看起来也刚刚突破,还没稳固。
牧筝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人长得英俊,眉眼端正,鼻梁挺直,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腰间别着一把软剑,剑鞘暗沉沉的不起眼,可凭她捡漏多年的眼光,光那剑鞘的做工就不是凡品。
手上套着一枚储物戒,戒面灰扑扑的,样式极不显眼。
她没碰那把剑,只在旁边看了两眼,又伸手在那人颈间摸了摸。
这人脖子上没有亲缘石,只有一根细绳,绳上坠着一块玉佩,玉色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字。
白?
牧筝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人难道姓白,不姓牧?
还是说他叫牧白?
眼前这人,要是牧家子弟在下界改了姓氏、藏了身份,那亲缘石发烫就说得通了。
毕竟石头只认血缘,不认姓氏。
她把亲缘石塞回衣襟里,又把人检查了一遍。
皮外伤倒是有几处,虽说渗着血,可都不重,看着像是摔的蹭的。
真正让他昏迷不醒的是识海原因。
这人识海深处动荡得厉害,灵力翻涌,怕是正在吸收什么传承,入定入得深了,跟外界断了感应,连自己被猴子们抬回来都不知道。
她抬头看看那几只小猴子。
它们蹲在藤边,歪着脑袋,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地上的人,一脸等着领功的得意样。
牧筝挨个敲了敲脑门,指了指地上的男人,想知道这人是哪里来的。
捡的?还是偷回来的?
小猴子们吱吱叫着比划半天,牧筝也没看明白。
她叹了口气,丢过去几颗灵果,把这群小祖宗哄走了。
接着扯了几把干草,拽了些树叶,意思意思在树屋底下的阴凉处铺了个窝,把人挪上去。
虽说是族人,可对方没有亲缘石,谁知道他情况到底什么样,万一是什么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知道牧家呢?
该防还是得防着,等他醒了再打探一下。
牧筝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疗伤丹,掰开那人的嘴把丹药塞进去,顺着下巴一合,喂他咽了下去。
她喂的是自己炼制的玄阶疗伤丹,药力温和,治这点皮外伤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两天,牧筝照常去后山学酿酒,可心思明显不在酒缸上。
老猴子递果子给她,她接过来就往缸里扔,连青的烂的都没仔细看,被老猴子敲了一脑袋。
她揉了揉脑门,老老实实回去把果子一颗颗拣出来。
傍晚收工,她拐回树屋看了一眼。
那人身上的皮外伤已经好透了,呼吸平稳,脸色也透出几分血色来,识海里的动荡一天比一天轻,看着再有几天就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