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牧筝从后山回来,远远就看见树屋底下的干草堆上,那人已经坐起来了。
他背靠着树干,垂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捻着。
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冷得像剑锋。
牧筝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醒了?"
那人没答话,手却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把软剑。
牧筝看他这副戒备的样子,也不恼,站在三步开外抱着胳膊:"是我救的你,你可别恩将仇报。"
白烬沂没接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牧筝任他看,不躲不闪,脸上还挂着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衣裳被撕扯过的痕迹还在,可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显然是被人妥帖料理过的。
又抬眼看了看四周,树杈上蹲着一圈猴子,各个都是兽王境,正歪着脑袋看他。
他沉默片刻,识趣地松开剑柄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
"莽荒界,白烬沂。多谢仙子搭救。"
仙子?
牧筝一愣,很少听到这种叫法,修真界都是称呼道友的。
"天元界,牧筝。"
牧筝说完打量着他,可对方听到她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顿了顿,"你也是通过令牌进的秘境?"
白烬沂点头:"仙子也是?"
"你叫我道友就行。"
“牧道友。”
牧筝随口应了一句,又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一个人?怎么受伤在林子里的?"
"得了点传承,入定久了些。"
白烬沂言简意赅,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他抬眼打量四周,目光在那些蹲在树杈上、歪头看他的猴子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什么地方?"
"青木灵猴的地盘。"
牧筝狐假虎威,"整个猴群少说上百只兽王,再往里住着一位兽皇呢!"
白烬沂的手瞬间按上了剑柄,又警惕地开始扫视四周。
牧筝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放心吧,我跟猴群处得不错,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等晚点让小猴子们给你腾一间树屋。”
“你安心在这住着养伤便是,只有一点,不准伤害小猴子。"
白烬沂看着她,半信半疑,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才慢慢松开了剑柄。
牧筝指了指头顶:"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就在这先待着吧。"
说完转身就开始爬树,爬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别乱跑,被围攻了我可救不了你。"
白烬沂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消失在枝叶间,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异样又冒了出来。
这位仙子,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还有些奇怪的亲近感。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把十岁前的记忆翻了个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垂下眼,把那股念头按下去。
这秘境里处处古怪,他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万一是什么迷惑人心的手段也正常。
牧筝回到树屋,往下看了一眼。
这人虽说是个剑修,可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的气派,看着颇有城府,也不像大多剑修那样直来直去。
她打定主意,先观察,再慢慢套话。
第二天一早,牧筝拿着几颗果子去找他。
白烬沂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牧筝把果子递过去,白烬沂接过来道了声谢。
他吃东西的样子斯文,慢条斯理的。
牧筝在他旁边蹲下,假装不经意地开口:"莽荒界是什么样的?好玩吗?"
白烬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蛮荒界是兽界,和这秘境里差不多,只有兽类。”
牧筝震惊,“你是化形灵兽?!”
“......不是,我是人修。”
对方表情微妙,没想到被误会成了灵兽。
“那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兽界?”
白烬沂犹豫了一下,随口解释了一句:“我十岁时因为一些意外,被迫进了蛮荒界。”
他看着脚下的树叶,思绪被拉去十年前。
那时他十岁,虽说已经修到金丹,可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一点都不沉稳,每天都想要证明自己是白家最厉害的天才。
听说海墨秘境里头有个闯关塔,塔有99层,至今无人闯完全部关卡,他背着家里偷溜了进去。
当时他心潮澎湃,想着这不是专门给他准备的证道之塔吗?
等他打通这闯关塔,一定能声名远扬。
他,白烬沂,即将崛起,成为上界人人称赞的天才!
到时候他就能跟小叔一样,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没人管他,也不会挨揍了吧?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他前脚进塔,后脚秘境炸了!
不知道那秘境里头有什么,两个大能居然隐藏修为进了秘境,后面发生冲突打了起来。
秘境承受不住,直接四分五裂,他也被抛进时空隧道,最后跌落在蛮荒界。
就这么一个人在蛮荒界生活了十年,好在储物戒中还有些资源储备,虽说日子艰难了些,但不至于让他过上衣不蔽体的生活。
不过十年时间,也让他性子磨平了很多,也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转头看向牧筝。
这还是十年来,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修,难道觉得亲切是因为这个?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想再离开,一是周围猴群他打不过,对方如果想阻止,他是跑不掉的。
二是他孤独太久了,其实自己也想跟人说说话。
要知道,他小时候可是个废话箩筐来着,家里人都嫌他话多烦人,特别是每次见到小叔,没几分钟就会被灵力封嘴。
就这样的性子,却被逼得十年没跟人说过一句话,这会儿想说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不过想到小叔,他不由得愣怔。
牧这个姓,在上界只有那一家,可惜牧筝是天元界之人,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牧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