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散开了,离昭站在尾羽上,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好半天才闷闷地说:“那是老祖宗的主人吗?她是不是走了很久?”
“是很久了。”
凤影的声音低下去,“凤族的命太长了,长到我们总要亲眼看着想守着的人离开。”
它垂下颈,看着这只小小的凤凰:“你说你要驮着她飞,可人族的命短,她若先你一步走了,你怎么办?”
离昭愣住了,它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它想了好久,凤影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催它。
“那我就在她转世前,先找到她。”
离昭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她走多远,我就找多远,我的命长,总能把她等回来!”
凤影的尾羽微微一颤。
“老祖宗,你不用难过,你主人那么好看,转世后肯定还是大能!”
离昭的声音又脆又亮,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而且你守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一个有缘后辈吗?”
它伸出翅膀拍了拍小胸脯:
“我就是啊!主人说了,我是你名正言顺的继承凰!”
光里安静了很久很久,那凤影像是被噎住了,半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那主人倒也有趣,跟她很像......”
“几万年了。”
它轻轻叹了口气,“本座当年走不出去,后来也走不了了,神识散不净,便一直守在这副骨头里,想着我的一身骨血不能便宜了它族。”
“如今等到了你,也是缘分。”
它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离昭的额顶,一下又一下,好像回到了万年以前给幼崽顺羽毛的时候。
悬在凤影心口那团玄金色的精血缓缓飘下来,在离昭面前停住,一圈一圈地绕着它转。
“它会让你沉睡很久,醒来之后,你就不是从前那只还没有羽毛大的小凤凰了。”
“你会像当初的我一样,跟她并肩作战,带着她在天空中翱翔,去云朵里抓闪电......”
离昭想说谢谢,可刚张了张嘴,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那滴血没入它心口,一股暖意漫开,把它整个人都要泡化了。
它往那片玄金色的光里缩了缩,尾巴尖轻轻蜷起来,睡着了。
石殿里,牧筝霍地睁开眼。
只见精血脱离凤骨心口,飘向离昭小小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没进去。
而离昭的翅膀一软,轻飘飘地往下掉。
牧筝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膝盖一落地,才反应过来那两副圣骨的威压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半,她竟能直接扑到凤骨前,一把将离昭接在怀里。
小凤蜷在她掌心里,沉沉睡得一动不动,身上一层玄金色的微光慢慢流转。
尾羽上那圈淡金色的流光,悄悄透出一丝玄色。
牧筝心口咚咚地跳着,低头看了它好半天,又气又笑地骂了一句:“吓死我了,你倒会挑时候睡。”
她还以为离昭没通过考验,神识受了伤呢!
识海里,契约那头那团气息温温的,睡得安稳极了。
牧筝想起上回它偷喝果酒,也是这么睡过去,醒来就长大一圈,叽叽喳喳围着她转,不由得更心软了几分,把声音放轻:“安心睡吧......”
白烬沂几步蹿了过来,看看她怀里一点点大的小凤凰,又看看那副空了心口的凤骨,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妹妹,它也把血拿到了?这小小一团以后也会长成那样?”
他指了指那副铺了半座大殿的凤骨,语气里满是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这区别也太大了!”
牧筝抱紧了怀里的离昭,想了想:“大概吧,我也没见过成年的凤凰长什么样。”
“那可了不得!”
白烬沂咂了咂嘴,真心实意地感慨,“以后咱们兄妹俩走出去,身后一龙一凤,多有排面啊!路过的人都得收他们灵石才能给看!”
牧筝被他这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又怕吵醒离昭,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拿眼睛瞪他。
白烬沂嘿嘿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顿住:“妹妹,你看那边。”
牧筝顺着他目光望去。
殿后的光影里,那面石壁上影影绰绰刻着东西,光太暗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得出是一幅极大极长的画,从石壁半腰一直漫进穹顶的阴影里。
她正要凝神细看,识海深处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离昭的睡梦里,模模糊糊传来一句奶声奶气的话,含含糊糊像梦话:“主人......老祖宗说......不要探究里头的东西......”
牧筝心里咯噔一声,低头看它。
小凤睡得正香,方才那句话不知是梦呓,还是传进她识海深处的残响,说完就没了声息。
殿里,两副圣骨上的光泽一寸一寸地淡下去。
牧筝抱着离昭,抬头看向那副玄金的凤骨。
那对空洞的眼窝望着殿顶,仿佛还在望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石壁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陈旧的木门被风吹的吱呀一声,牧筝和白烬沂同时屏住了呼吸。
可殿里分明没有风......
石殿又静了很久。
牧筝抱着离昭等了半晌,再没听见第二声响。
她把目光挪向一旁的龙黎。
那团青光转了这许久,这会儿正一层层收拢、退去,露出里头那道身影。
还是牛首龙身的本相,鳞甲上的青金交错比从前深了一倍,盘角的根部鼓起两个指节大的包,皮肉都绷得发亮。
白烬沂两步蹿过去:“你醒了!怎么没有化龙?我还想摸摸龙角呢。”
龙黎缓缓站起身来,没答他的话,先动了动筋骨,一身骨节噼啪作响。
它低头看看自己,又摸了摸那对盘角根部的凸起,金瞳里亮了一下。
它声音比从前沉,闷闷地从胸腔里震出来,“精血已经炼化,骨血里也有了龙性。”
白烬沂一喜:“那你不就是龙了!”
“还差一场化龙劫。”
龙黎打断他,“要褪去这具牛身,得拿天地之力淬一遍筋骨。”
“那引雷啊!”
白烬沂搓了搓手,“这殿里地方小,别劈到我了,咱们出去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