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朝在听到埃葵斯奥特曼所说的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后，她沉默了几秒。
面纱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深藏的疲惫被不小心触动了。
“那是我的妹妹。”她说道，“大地的意志——盖亚。”
“大地的意志？”程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比起“天空的意志”这种相对抽象的概念，在光之国浩瀚如星海的资料库里。
“地球意志”相关的记载显然更常见一些，毕竟光之国的前辈们和不少地球意志都有过交集。
像这样将地球意志明确划分为天空、大地、海洋三个独立个体的情况，他还真是第一次亲身遇到。
以前在资料里看到类似记载，比如某个地球上有代表大地的巨人盖亚奥特曼和代表海洋的巨人阿古茹奥特曼。
但那更多是地球力量的不同化身或代言者，而非意志本身如此清晰地分立。
这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地球结构又多了点好奇。
“她当时还向我求救，让我救救她，”程理回想着不久前昏迷中隐约听到的那个焦急的呼唤。
他看向朝，眼睛里满是认真，“那时候……为什么你不找我呢？朝。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
他觉得，既然是姐妹，大地意志求救，天空意志应该更清楚情况，也更方便联系他这位“外来奥特曼”才对。
“如果我来得及的话，肯定会找你的。”朝笑了笑，那笑容透过黑纱，显得有些模糊。
她语气也恢复了些许轻快，仿佛想把刚才那瞬间的低气压驱散，“可是没有来得及嘛。”
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没有深入解释为什么“没来得及”。
也没有说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用一种“事情已经过去了”的口吻。
她说着，便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动作优雅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草屑，然后微微弯下腰，将脸凑近还坐在地上的程理。
黑色的面纱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几乎要碰到程理的鼻尖，程理能隐约闻到一股云雾之中的气息。
朝背着手，摆出一副故作轻松的姿态，用程理第一次见面时评价她“还很年轻”的话来打趣他：“好了，和你的闲聊时间结束了。”
“谢谢你听我这个老女人讲这么多话，埃葵斯。”
“不，如果用埃葵斯你的标准的话，我现在还是年轻的姐姐对吗？”
“毕竟你好像说过什么，六十岁之前的你都觉得很年轻。”
她模仿着程理当时那种一本正经又呆呆的语气。
“这个……就不要用我以前说的话打趣我了。”程理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表情有点窘迫。
被地球意志用自己说过的话反过来调侃，这感觉既奇妙又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不笑你了。”朝见他那副模样，似乎真的被逗乐了，轻笑了一声，随即也直起了腰。
她站在那片如茵的绿草地上，身形在梦境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她对着程理摆了摆手。
“享受自己的生活吧，埃葵斯。”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像是叮嘱，又像是一种祝愿。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休息。”
“别总是惦记着战斗和训练，地球还没脆弱到需要你一个孩子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去保护。”
“再见啦——”她最后挥了挥手，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融入阳光中的水汽，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散。
连同她身下的草地，头顶的蓝天白云，周围一切静谧美好的景象，都像褪色的油画般逐渐模糊。
“朝！”程理下意识喊了一声，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但指尖只触碰到一片逐渐稀薄的微光。
下一秒，他感觉到身下一空，整个人像是从柔软的云端跌落，眼前梦境的光景彻底碎裂，被熟悉昏暗的天花板所取代。
“……唔。”
程理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从那个温暖明亮的梦境猛地拽回了现实。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夜晚的霓虹余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梦境里朝最后那带着笑意的叮嘱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身体各处传来隐隐的酸痛，尤其是肩膀和后背。
那是战斗时被贝蒙斯坦攻击留下的痕迹。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还好，不影响活动。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柔软的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注意到了身边的动静，以及另一个平稳的呼吸声。
他扭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乌鹭亨子正侧躺在他旁边，身上盖着原本该盖在他身上的夏凉被一角，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她的脸颊压着手臂，嘴唇无意识地抿着，褪去了平日里的警惕和强势，显得有几分难得的柔和。
程理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了。
是乌鹭亨子把自己从战斗昏迷的状态带回来的，还一直守着，直到累得睡着了吗？
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又有点过意不去。
他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挪出来，生怕吵醒她。
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站稳了，回头看了看蜷缩在床上的乌鹭亨子。
程理想了想，轻手轻脚地弯下腰，伸手捏住夏凉被的另一角，以极慢的速度，一点点地把被子从自己这边拉起来，再轻轻地盖到乌鹭亨子身上。
直到把她整个人都妥帖地裹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屏住呼吸观察了几秒，见乌鹭亨子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并没有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反手将门虚掩上，只留下一条缝隙。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阳台门玻璃透进来的对面楼宇零星灯火的一点微光。
他摸到墙边，“啪嗒”一声打开了客厅的主灯。
柔和的暖黄色光线瞬间充满了不大的客厅，驱散了黑暗，也让程理看清了客厅里的景象。
一切如常，和他昏迷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药水的气味。
他的目光扫过沙发、小茶几、电视，最后落在了茶几上那把安静横放着样式古朴的太刀上。
井田井龙的残魂就寄宿在里面。
程理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懊恼表情。
对了！井田井龙先生！
当时情况紧急，他满脑子都是去救人、去打怪兽，竟然完全把这位除魔师给忘在家里了！
说好的一起并肩作战呢？
结果自己变身飞走了，把人家孤零零留在这儿……
一股强烈的歉意涌上心头。
程理快步走到茶几边，蹲下身，视线与那把太刀平齐。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裹着陈旧缠绳的刀柄。
“抱歉！井田井龙先生！”他压低声音，对着太刀小声但诚恳地说道。
“我当时出去得太急了，脑子一热就只想着救人，完全把你给忘记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太刀静静地躺在茶几上，没有任何反应，刀鞘上的金属部件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井龙先生？”程理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还把耳朵凑近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听到里面残魂的回应似的。
然而，依旧是一片沉寂，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程理松开手，有些失落地垂下肩膀。
井田井龙先生的残魂是因为穿越到这个世界，力量被压制才陷入沉睡的，自己当时如果能想起带上他，或许也帮不上什么忙？
毕竟井龙先生现在状态也不稳定。
但无论如何，忘记约定就是不对。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下次井田井龙先生苏醒过来，一定要好好道歉，再认真请教一下关于战斗和修行的事情。
现在嘛……程理摸了摸自己发出轻微抗议声的肚子。
战斗和梦境消耗了不少能量，虽然身体还在酸痛，但……
吃什么？
而且，乌鹭小姐守了自己那么久，醒来肯定也饿了。
他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晚上八点多，正是该吃晚饭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趁乌鹭亨子小姐还没醒，赶紧把晚饭做出来！
给她一个惊喜，也算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感谢和补偿吧！
程理瞬间干劲满满，把对井田井龙的歉意暂时放到一边，转身就钻进了狭小的厨房，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还能用的食材。
……
卧室里，乌鹭亨子在黑暗中皱了皱眉，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一点点浮上来。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看护昏迷的程理，坐在床边盯着他，怎么就睡着了？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聚焦。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程理不见了。
“小理？！”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乌鹭亨子立刻用手撑起上半身，惊惶起来。
她迅速环顾四周，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门虚掩着，客厅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
就在她心脏因为一瞬间的空白而收紧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程理探进来半个身子，冰蓝色的短发在客厅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脸上带着点疑惑，手里还拿着一个洗了一半的西红柿，水滴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怎么了？”程理看着坐在床上、表情有些紧绷的乌鹭亨子，眨了眨眼，“我正在做晚饭。”
他说着，还举了举手里的西红柿，仿佛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乌鹭亨子看着完好无损，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的程理，那颗悬起来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实处。
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没来由的慌乱压下去。
自己这是怎么了？
居然睡得这么沉，连他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是因为太累了，连带着警觉性也下降了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掠过一丝烦躁。
“……你……”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你醒了怎么不叫我”，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质问显得自己好像多担心他似的，有点别扭。
她抿了抿唇，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没事就好。”
“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乌鹭小姐你才对。”程理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那点别扭，反而很自然地笑了起来。
“毕竟是你把战斗结束、昏迷不醒的我带回家的，对吧？给你添麻烦了。”
他挠了挠头，很认真地表达谢意。
“其实还有店长夫妇他们。”乌鹭亨子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
她没有独占这份“功劳”的打算，事实如何就如何说。
“是他们开车救了你，我只是……跟着一起而已。”
她目光落在程理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上，语气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也没做到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无力和烦躁。
是啊，她没做到什么。
在程理拼尽全力战斗、甚至力竭昏迷的时候，她除了看着，还能做什么？
没有了咒力，没有了术式，她连最基础的攻击都放不出来，更别说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地操控空间进行战斗或辅助了。
在那个巨大的怪兽和更巨大的奥特曼面前，她渺小得像个毫无用处的摆设。
这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战斗失败都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可是乌鹭亨子，是咒术师，不是需要被保护，只能躲在后面的累赘。
“对不起。”程理忽然开口，语气诚恳。
乌鹭亨子愣了一下，抬眼看他：“你道什么歉？”
该道歉的明明是她才对，是她太没用了。
“我让你们担心了。”程理放下手里的西红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店长姐姐他们，还有乌鹭小姐你，一定都很担心我吧？”
“因为我太乱来了，才会搞成那样昏迷不醒，给大家添了麻烦。”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作为奥特曼，保护他人是本能，但因此让关心自己的人担惊受怕，这在他看来也是一种“失误”。
乌鹭亨子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写满了“我在反省”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人……这个奥特曼，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豁出命去保护了别人，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道歉因为让人担心了？
“你没有错，小理。”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上。
这双手曾经能轻易撕裂空间，现在却连一点微弱的咒力都感受不到。
“你是奥特曼，你有自己的坚持，自己的想法，没必要因此向我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看向程理，那双粉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感，不甘，自责。
“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她咬了下嘴唇，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东西一口气吐出来：“我……很没用。”
“我根本什么用场都没有派上。”
“救了你的是店长夫妇他们……”
“不是我啊。”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程理，“我存在在这里的意义，就只是让你多一个累赘，没有了咒力和术式的我，就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这是她这几天一直在回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失去了力量，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看似平和实则可能隐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世界，究竟还能做什么？
依附于程理，成为他的拖累吗？
看着乌鹭亨子脸上那混合着强烈不甘和自我怀疑的神情，程理没有立刻说出“你当然不是废物”或者“天生我材必有用”这种空洞的安慰。
他是奥特曼，是银族，有着红族的热忱，也兼具蓝族细腻的观察力。
他明白，此刻的乌鹭亨子需要的或许不是简单的肯定，而是能将她从这种负面情绪中拉出来，让她重新找到“抓手”的东西。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乌鹭亨子。
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突然开口说道：“乌鹭小姐，你是不是胖了？”
“胖了？”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是个“废物”情绪里的乌鹭亨子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还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腰侧。
“我没胖，哪里胖了？”她反驳道，眉头蹙起，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胖？开什么玩笑！
她对自己的身材管理一向严格，就算现在没了咒力，基础代谢也……
“你最近太松懈了呢。”程理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早就看出来了”的样子，用一种毫不留情的的语气说道。
“每天都是吃吃喝喝玩玩手机，最大的运动就是跟我出去走两步，或者提两句我的战斗技巧。”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他摇了摇头，仿佛一位忧心忡忡的健康顾问。
“……好像是。”乌鹭亨子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生活。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有现成的早餐或者午餐，然后就是窝在沙发或床上看手机，研究这个世界的文字和信息。
偶尔被程理拉着出门去便利店或者附近小公园转一圈，晚上继续看手机或者和程理一起看电视……
除了大脑在被动接收海量信息，身体活动量确实约等于零。
这么一想，她好像……是有点过于“安逸”了？
警惕性下降，难道连身体也开始懈怠了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凛。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程理见她的注意力成功被引开，立刻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
“就请乌鹭小姐你帮我去买点食材回来吧！买什么东西，乌鹭小姐你最近不是也有从网上学做饭吗？看着买就好了！”
他把钱递到乌鹭亨子面前，眼神里充满信任和鼓励，仿佛交给她的是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你的手机里没有钱，先用我的。”
乌鹭亨子看着那几张面额不大的纸币，又看了看程理那张写满了“拜托你了”的脸，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了钱。
“……没问题。”她应道。
虽然心里清楚这大概是程理为了转移她注意力、给她找点事做才提出的要求。
但……出去走走，活动一下，顺便买点东西，似乎也不错。
总比一直待在房间里胡思乱想自己是个“废物”要强。
“有信心完成任务吗？”程理还故意挺直腰板问道。
“没问题。”乌鹭亨子有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没接他这个略显幼稚的腔调，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走向玄关，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乌鹭亨子走下楼梯，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她捏了捏手里的纸币，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里那家小超市走去。
走在不算明亮但还算干净的小区路上，偶尔有晚归的住户与她擦肩而过，投来好奇或平淡的一瞥。
乌鹭亨子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她微微低着头，快步走着。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程理……今天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五十米高的巨人，打败了两只怪兽。
那么大的动静，那么显眼的存在，这个世界的网络上，现在应该已经炸开锅了吧？
对于程理的英勇行为，大家会是什么反应？震惊？崇拜？感激？
应该都是正面的夸奖和赞叹吧？
毕竟他保护了那么多人。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点按捺不住。
她放缓了脚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要看看官方和大家是怎么评价程理的。
PS：要书测了，应该起啥名字
总感觉没啥人看，我虽然肘不过顶部奥，但是数据是第二档的，也不应该这么差才对，但就是莫名其妙不给流量，感觉就很奇怪
总之有能力的话还是宣传一下吧，拜托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