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店长姐姐侧过头。
她看着粉发御姐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下意识避开对视的眼睛，语气放得更缓了些，“乌鹭小姐觉得怎么样？”
乌鹭亨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一点点大概是难为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视线不自觉地瞟向旁边正咔嚓咔嚓啃苹果、一脸事不关己的程理，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听起来很合理，也很正常。
可她只要一想到要离开这里，要独自面对完全陌生又寂静的夜晚。
那股从失去力量后就如影随形的不安和焦躁感就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讨厌这种依赖别人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种自己最虚弱的时候，但她更讨厌独自一人时那种被世界遗弃般的恐慌。
她不想离开。
“……我……不用。”乌鹭亨子最终还是说出口了。
她盯着客厅墙角，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且理所当然，“这里……就挺好。”
话一出口，她心里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这态度简直像是在闹脾气的小孩子，忍不住悄悄用眼角余光去瞄程理和店长姐姐的反应。
“是吗？”程理正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听到乌鹭亨子的话，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了头。
眼睛里没有半点勉强或者不情愿，反而亮晶晶的，嘴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乌鹭小姐就还和我一起吧！”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根本就不是个需要纠结的问题，好像有人愿意和他一起住是件让他很开心的事一样。
事实也确实是。
这家伙是天使吗？
乌鹭亨子看着程理那完全没掺杂任何复杂心思，纯粹就是“这是好事啊”的笑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店长姐姐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愉快地叹了口气，叉着腰摇了摇头。
“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她的目光在乌鹭亨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看穿了什么，但并没有点破，转而换了个话题。
“所以乌鹭小姐，你有兴趣来我的便利店工作吗？总在家待着也无聊，而且……”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程理，“某个小朋友打工赚的那点钱，要养活两个人还是有点紧巴巴的吧？”
“工作倒是没问题。”乌鹭亨子立刻抬起了头，这个提议正中她下怀。
她早就打定主意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必须尽快独立起来，帮程理分担压力。
但紧接着，现实问题就浮了上来，她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有些无奈，“只是我看不懂中文，文字、标识、还有客人的话……这样也没问题吗？”
她可不想因为沟通障碍给店里添麻烦，或者闹出什么笑话。
“啊，这倒是个问题。”店长姐姐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露出一副“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的表情。
她之前光想着给乌鹭亨子找点事做，顺便也能看着她点，却忽略了最基础的语言关。
不过她很快又笑了起来，摆摆手，“没关系，这个不急。”
“语言可以慢慢学嘛，我店里有时候也需要理理货、打扫一下，这些活不用太复杂的交流。而且……”
她冲乌鹭亨子眨了眨眼，“我也可以教你一点简单的。”
“总之，这个承诺随时有效，我会等你的，等你觉得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来。”
“非常感谢。”乌鹭亨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程理也跟着在旁边用力点头，嘴里含糊地说着“谢谢店长姐姐”，脸上是全然的信任和感激。
店长姐姐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小半张脸。
“哎呀，这都八点多了，”她微微蹙眉，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理了理自己那头火红的长发，“我就不多留了，还得回去看看店里的情况。”
她说着走到玄关处换上自己的鞋子，回头朝两人挥了挥手，“程理你还有课吧？”
“知道了店长姐姐！拜拜！”程理很有活力地朝门口挥着手，直到店长姐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放下手臂，转身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城市喧嚣。
客厅里又只剩下程理和乌鹭亨子两个人了。
空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被程理打破了。
他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点开班级群看了看，嘴里嘀咕着：“嗯……应该没问题吧？”
他抬起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小口吃苹果的乌鹭亨子，很自然地发出邀请，“乌鹭小姐，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反正大学课堂可以旁听，没人管的。而且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还挺不错的，有几个窗口特别实惠！”
他显然是真心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毕竟乌鹭小姐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跟在他旁边。
“不，”乌鹭亨子这次拒绝得更快，几乎没怎么犹豫。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角，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像是下定决心，“我接下来准备努力学会中文，达到可以正常生活、正常交流的地步。”
这是她当前最迫切的需求，也是摆脱目前这种尴尬依赖状态的第一步。
“嗯！有志气！”程理非常配合地鼓了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鼓励。
那样子有点像看到小朋友宣布要自己穿衣服的幼儿园老师。
他这股纯粹的样子，反而让乌鹭亨子有点不好意思，别开了视线。
程理倒没察觉，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向了那把古朴太刀。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刀鞘，小声问道：“那井田先生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吗？一直待在刀里会不会很闷？”
太刀静静地立在那里，过了几秒钟，井田井龙那沉稳中带着点虚幻感的声音才幽幽地传出来，直接响在两人的意识里。
“鄙人毕竟是残魂之身，依托此刀存续，灵体消耗颇巨，不便长时间活动显现。”
“损耗不小，还需沉眠静修，积蓄一下力量。”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比之前要缥缈一些，少了几分凝实感。
“……若无妖魔邪祟之气惊扰，或阁下有需，鄙人便先行休眠了。若有要事，以意念呼唤即可。”
“哦哦，好的！井田先生你好好休息！”程理连忙点头。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已经拿出手机似乎准备开始搜索中文学习资料的乌鹭亨子，觉得大家好像都安排好了。
“那我就去上学啦！”他语气轻快地说着，走到玄关处换鞋。
“乌鹭小姐，井田先生，有事情记得打电话联系我！我中午可能不回来，应该没问题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
“路上小心。”乌鹭亨子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少年，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知道啦！”程理回头冲她笑了笑，挥挥手，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咚咚咚地跑下楼梯，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下的单元门外。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乌鹭亨子站在客厅中央，听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远处学校的上课铃。
低头看着手里屏幕上显示着的“中文入门”、“常用汉字”的搜索页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始认真地、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辨认起来。
……
城南大学，男生宿舍楼，某间四人寝室内。
“好无聊啊——”王小明拖长了调子，像一滩烂泥似的把自己摔到刚用脚勾过来的椅子上，发出“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今天依旧坚持着他的个人风格穿搭——
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相当扎眼的品红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头发大概是早上用水随便抓了两下。
他翘起二郎腿，鞋尖一点一点地晃着，视线在宿舍里另外两个活物身上扫来扫去。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但靠窗的一个位置一直空着，床板光秃秃的，桌面上也积了层薄灰。
那是程理的铺位。
自从大一开学没多久，程理就以“睡眠浅，怕吵”以及“在校外找到了更便宜的住处”为由，申请了外宿，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住过。
王小明对此表示过怀疑，觉得程理这小子是不是在外面金屋藏娇了。
但每次问起，程理都只是一脸无辜地挠头，说真的是因为打工方便。
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那张空床，偶尔用来堆点不常用的杂物。
但真相是程理害怕和人一起同住暴露自己是奥特曼这件事。
“燕子——我好无聊啊——”王小明又嚎了一声。
“你无聊是因为你没有去做支线任务。”被叫做燕子的男生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着。
“生活不只是主线剧情和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你跑步了吗？学习了吗？图书馆的借阅任务刷了吗？社团活动参加了吗？”
“张雪峰就是身体支线任务做多了所以飞升了。”王小明有气无力地反驳道。
虽然这样说有点缺德，但年轻人嘛，总是会用这种略显轻浮的方式去化解生命无常。
“待会儿还有课，你等会儿就不无聊了。”燕子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一秒，瞥了王小明一眼。
“今天到处都是那个奥特曼的视频唉。”上铺传来另一个声音。
一颗红色的脑袋从上铺边缘探了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正是番茄。
他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抓着栏杆，一个翻身就从近两米高的上铺直接跳了下来，赤脚稳稳落地，动作熟练得一看就是老手。
他也没找椅子，顺势就盘腿坐在了王小明旁边的地板上。
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随手一划，果然推送里好几个视频封面都是那场“公园大战”的模糊画面或者二次创作。
“奥特曼啊……毕竟昨天那两个怪兽闹那么大的动静，今天网上没有铺天盖地的消息才奇怪吧？”
王小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管，嘴里啧啧两声。
“我刷了一早上，各种角度都有。”
“哦对了，”番茄划拉着手机，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好像官方还公布了一些小型的怪物发现预警，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尤其是一种疑似怕紫外线的、类似吸血鬼特征的怪物，建议家里常备高强度紫外线灯什么的。”
“感觉一下子世界就变得魔幻起来了，昨天还是唯物主义和谐社会，今天就要备战吸血鬼了。”
“唉！你们说会不会还有特摄剧里面的怪物，比如欧克瑟什么的？”番茄突发奇想道。
“还有欧克瑟！？”一直专注于手机的燕子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干嘛啊，这么大动静？”王小明被燕子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扭头看他，嘴上嫌弃着。
但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深究。
番茄这么一提“欧克瑟”，再结合燕子这过于激烈的反应，王小明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了不少。
好家伙，拿瓦铠甲召唤人竟在我身边？
亏我之前还排除了他。
不过王小明没吭声，只是挑了挑眉，重新瘫回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谁还没点小秘密呢？
他自己不也是个趁着夜色到处乱窜的假面骑士？
戳穿了多没意思。
而且说到底也只是猜测，万一燕子不是铠甲勇士，是超级战队或者别的什么呢？
这年头，世界都这么乱了，室友藏点身份不是很正常？
“没、没事，”燕子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他试图掩饰脸上的不自然，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我还以为已经有欧克瑟出现的确认报告了呢。”
他重新低下头看手机，但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宿舍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番茄刷视频外放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操场喧哗。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们还没有去上课吗？”程理站在门口。
他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地上的番茄身上，脸上露出一点“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在楼下碰见番茄的女朋友了，她让我上来看看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他说着想起更重要的事，语气带上了点催促，“而且今天的课有胡老师的，你们准备逃的话……我可以帮忙答到？”
他说得不太确定，显然对自己能否成功冒充三个人持保留态度。
“坏了！坏了坏了！”
程理话音刚落，宿舍里刚才还弥漫着的懒散和闲聊气氛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兵荒马乱的喧嚣。
他侧身让开门口，看着三个室友火急火燎、如同逃难般冲出宿舍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顺手带上了宿舍门。
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互相催促、抱怨的叫嚷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远去。
PS：催更和追读数据掉的好猛，发力呀！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