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程理很是乖乖的去打开家门了。
随着程理打开家门,就见门外站着的正是程理打工的那家便利店的店长姐姐。
她今天没穿那身便利店的工作服,换了件浅米色的宽松针织开衫,底下是条简单的牛仔裤。
一头标志性的辣椒红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垂在肩侧。
她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亲切的笑容,手里提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超市购物袋,里面能看见苹果橙子香蕉,还有几盒牛奶和饼干。
她看见程理开门,立刻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笑吟吟地晃了晃,“看看我是谁?”
“店长姐姐?你怎么来了?”程理确实有点意外,他侧身让开门口,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被更多的疑惑取代。
这种时候,店长姐姐上门探望?
他心里咯噔一下,冒出来点小小的没来由的担忧——
该不会身份暴露了吧?
虽然他看了那么多特摄剧,知道人间体身份暴露是常规流程,但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应该算隐藏得还……行?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店长姐姐真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
店长姐姐又不是坏人,他只是有点莫名坚持那种“秘密身份应该在最后大决战或者至少是剧情中段再揭晓”的奇怪仪式感。
毕竟特摄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怎么?我难道不能来吗?”店长姐姐一挑眉,很自然地走进门。
她顺手就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熟门熟路地揉了揉程理那头睡得有些翘的冰蓝色短发,把本就凌乱的发型揉得更像鸟窝。
“来看看我们的小理恢复得怎么样啊。”她说着就有些发泄似的狠狠搓了搓他的脑袋。
程理被她揉得脑袋晃了晃,赶紧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同时让开更宽的路,嘴里有点慌乱地应着:“当然没问题……就是有点惊讶。”
他偷偷观察着店长姐姐的表情,试图从那张笑眯眯的脸上找出点“我已经知道你是奥特曼了”的端倪。
“你才是那个让我惊讶的,”店长姐姐拎着东西走进客厅,很自然地把购物袋放在那张充当餐桌和杂物堆放处的小茶几旁边。
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对着程理露出一个“你还好意思说”的表情,“谁知道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去**公园锻炼身体?”
“还那么幸运,正好赶上奥特曼打怪兽,福大命大只蹭破点皮。”
她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程理,“害得我接到电话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吓到我了。”
“现在看你还能活蹦乱跳给我开门,我也就放心了。”
“……哈哈,让你们担心了。”程理干笑两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从店长姐姐的话里判断,她似乎只是认为自己是个运气好,恰好卷入事件的普通倒霉蛋,并没有把那个五十米高的光之巨人和自己联系起来。
太好了!
身份保卫战暂时成功!
年轻的奥特战士内心小人暗暗握拳欢呼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
一旁默默收拾着桌上碗筷的乌鹭亨子动作顿了一下。
她听着店长姐姐那套说辞,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明显信以为真、还在暗自庆幸的奥特曼本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逗小孩玩吗?
她沉默地把用过的碗筷叠起来,端着走向厨房水槽,经过店长姐姐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低声问了一句:“不和他说清楚吗?”
她不太理解,明明店长姐姐早就知道程理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演这一出。
店长姐姐侧过头,对着乌鹭亨子眨了眨眼,脸上笑容不变,却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
然后用气声悄咪咪回道:“逗逗他呀。”
她显然觉得看这个单纯的奥特曼小心翼翼隐瞒身份的样子很有趣。
当然,她没说出来的是,除了觉得有趣,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好像一旦把那层窗户纸捅破,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你是奥特曼”。
这个有点呆呆的外星来客,就会像那些特摄剧里演的一样,完成使命,然后化作光飞走,离开这里。
虽然她知道这想法挺没道理的,纯属自己瞎想,但……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大家都心照不宣,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乌鹭亨子见店长姐姐自己乐在其中,也就没再多嘴,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碗筷。
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
而店长姐姐则像是没事人一样,叉着腰,视线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扫了一圈。
茶几上除了她刚放下的水果袋子,以及……
一把横放在桌上看起来颇为古朴的太刀。
“哎?这是……”店长姐姐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她走近两步,弯腰仔细看了看。
看起来不像现代工艺的产物,倒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程理,你还收集这个?”她有些好奇地问,伸手就去拿。
她倒是不觉得奇怪,程理在她眼中就是个小孩,她一直是当儿子养的,会有这种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玩具吗?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那冰凉坚硬的刀鞘——
下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猛地晃动,然后彻底改变!
店长姐姐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熟悉的客厅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消散。
脚下传来微微荡漾的触感,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泛着浅金色微光的水面上,水深大约只到脚踝。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昏昏暗暗的空间,只有脚下这片水面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她体内的封印空间!
是谁?
什么时候?
“鄙人的刀剑可不是玩具,这位夫人。”
一个严肃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
店长姐姐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色古朴武士服、身影有些半透明虚幻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水面上。
男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凛然正气。
他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却越过店长姐姐,投向了这片昏暗空间的更深处。
那里,隐约有两盏如同巨大灯笼般,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没想到这位夫人您的身上,竟然有这等以人身封印凶物的术法。”井田井龙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凝重。
“将如此凶戾的九尾妖狐封于己身体内,想来也是夫人的无奈之举。”
“然则,妖魔寄宿于人身,终非长久之计。”他向前踏出一步,虚幻的身影在水面上荡开细微的涟漪,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收紧。
“无需忧虑,夫人。”
“斩妖除魔乃鄙人分内之事,今日既遇此獠,便由鄙人将其彻底祓除,以解夫人之忧!”
话音未落,井田井龙身上那股虚幻的气息骤然变得凝实而锋利,明明只是残魂,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凝视着黑暗深处那双巨大的红色眼眸,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见猎心喜般的专注和肃杀。
“吼——!!!”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暴怒的咆哮,震得脚下金色的水面都泛起剧烈的波纹。
那两盏红瞳骤然逼近,伴随着沉重得令空气都仿佛凝固的脚步声,一个庞大到极点的轮廓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橘红色的皮毛,如火焰般舞动的九条巨尾,狰狞的狐首,锋利的獠牙——
正是被封印在店长姐姐体内的九尾,九喇嘛!
“你以为你是谁!”九喇嘛的声音轰隆隆如同闷雷,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它被井田井龙的凛然剑意激怒了,不过他也只想吓吓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让少瞧不起人了。
没有任何犹豫,一条比成年人体型还要粗壮的巨尾裹挟着惊人的风压。
如同攻城锤般朝着井田井龙和店长姐姐所在的位置猛砸下来!
“住手!九喇嘛!还有你也是!”
店长姐姐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立刻反应过来,她厉声喝道,同时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井田井龙虚幻的身影之前。
她并非不信任井田井龙的实力,而是她太清楚九喇嘛的脾气,也明白这纯粹是一场误会。
“都给我停下!”
井田井龙的动作顿住了。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有松开,但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斩击剑意却收敛了些许。
他有些不解地侧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红发女子,“这位夫人,何故阻拦?此等凶物,留之必成大患。”
而九喇嘛那砸落的巨尾,也在距离店长姐姐头顶不到数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一股仿佛能斩断灵魂的恐怖气机已经牢牢锁定了它。
这家伙只看站姿就很强了!
九喇嘛巨大的兽瞳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线,它感觉到,只要自己的尾巴再往下落一寸,不……
哪怕只是再动一下,那道无形的杀意就会瞬间把它杀掉!
开什么玩笑!?
连刀都不用拔,就能斩掉它吗?
这种生死完全被他人掌控的感觉,自从很多年前被那个宇智波的小鬼……
不,甚至比那更可怕!
这个看起来只是残魂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话我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店长姐姐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头也没回,语气急促的对井田井龙说道。
“但是九喇嘛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至少现在,他和我之间是共生的关系,并非你想象的那样。请住手吧。”
“……改邪归正?”井田井龙锐利的目光在店长姐姐坚定的背影和后方那庞大狐狸警惕的眼神之间来回扫视。
他能感觉到眼前女子话语中的坦诚,也能感知到那九尾妖狐虽然凶戾之气依旧浓重。
但确实没有立刻暴起伤人的意图,反而因为被自己气机锁定而显得有些……憋屈。
沉默了几秒,他身上的锋锐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他后退半步,对着店长姐姐微微躬身,“原来如此,是鄙人唐突了,未查清缘由便妄动刀兵,失礼了!还请夫人见谅。”
他道歉得十分诚恳,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判断失误而嘴硬或尴尬,这种坦荡反而让店长姐姐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你也是出于好意。”她连忙摆手,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剑客讲道理,不然两个家伙在自己身体里打起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在店长姐姐还想再说点什么,问问井田井龙是怎么进来的,以及程理知不知道的时候。
她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一切以及身旁武士的虚影都如同褪色的颜料般迅速模糊。
“店长姐姐?店长姐姐?你怎么了?”
现实的声音带着关切传入耳中,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她又回到了程理家的客厅。
而程理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跟前,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那把太刀已经被程理眼疾手快地拿了过去,抱在了怀里。
店长姐姐晃了晃脑袋,感觉刚才那短暂的意识脱离就像打了个盹做了个极其短暂的梦,但残留的感知告诉她那绝非幻觉。
暂时还是不要问了。
她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轻松的笑容,随口找了个理由:“没什么,可能昨晚夜班没休息好,刚才有点走神了。”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转向正在厨房门口擦手的乌鹭亨子。
“说起来,其实我可以给乌鹭小姐在这个小区,这栋楼里也安排一个房子的。”
她走到茶几旁,从购物袋里拿出几个苹果,走到厨房水槽边一边冲洗一边自然地继续说,仿佛刚才的异样从未发生。
“毕竟这屋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们两个人住,还是有点挤了吧?”
“尤其是乌鹭小姐。”她甩了甩苹果上的水珠,递给走过来的乌鹭亨子一个,又递给程理一个。
“这栋楼还有几间空着的,虽然家具简单点,但基本生活用品都有,打扫一下就能住。反正这片小区暂时归我管,空着也是空着。”
“真的吗?那太好了!”程理眼睛一亮,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由衷的开心。
他是真心为乌鹭亨子能有一个独立空间、不用再跟他挤在这个小客厅里而感到高兴。
乌鹭亨子毕竟是个女孩子,一直住在这里确实有很多不便。
不过,这份开心的情绪里,似乎又混杂了一点点他自己都没立刻察觉到的失落。
就像突然习惯了家里多一个人,明明已经习惯对方的存在了,现在突然对方要搬出去,心里某个角落好像空了一小块。
但这种感觉太细微了,瞬间就被他为朋友高兴的情绪淹没了过去。
他这副“太好了终于可以送走她了”的坦荡样子,落在正默默啃苹果的乌鹭亨子眼里,却让她陷入了沉默。
粉发御姐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扫了程理一眼,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个单细胞生物,情绪都写在脸上。
虽然知道这家伙大概率是真的在为她考虑,但这副巴不得她赶紧搬走的样子……
啧,稍微还是有一点点让人不爽。
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低下头,没让那点细微的不爽表现出来。
店长姐姐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扭头看向乌鹭亨子,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呢?乌鹭小姐觉得怎么样?”
“如果想单独住的话,我待会就可以带你去看看房子,离这里很近,就在楼上或者隔壁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