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理感觉到了自己的身后有谁在盯着自己。
他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
但此刻全身的感官已经张开，捕捉着身后阴影里的一切动静。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就在他快要走到巷子中段，经过一堆堆在墙角的废弃木板和旧沙发时，那视线的主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认为时机已到。
程理转过头，目光扫向那片最浓的阴影。
阴影蠕动了一下，然后，一个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肉色丝袜，黑色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公文包，一副标准都市OL的打扮。
她身材高挑，曲线玲珑，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但这一切正常的装扮，都被她脸上那双眼睛彻底破坏了。
那是一双樱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瞳孔竖立，如同某种冷血爬行动物，里面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温度。
只有打量猎物般的兴趣，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她的脸很漂亮，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艳丽，但此刻嘴角勾起的笑容却扭曲了这份艳丽，让它显得诡异而危险。
程理眨了眨眼，似乎因为对方的衣着和出现场合的违和而愣了一下。
他停在原地，稍稍侧过身，用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开口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吗？”
“……”
穿着OL装的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被泼了一层浓墨。
那樱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烦躁和阴沉。
该死的，都是那个黄毛小子的错！
如果不是他像疯狗一样追着自己不放，把自己的据点连根拔起。
杀光了自己重新聚集起来的下属，自己何至于沦落到要变成这种弱小的女性躯体东躲西藏，甚至不得不亲自出来觅食，寻找新的“养分”？
不过……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女人这么告诉自己，阴沉的脸色缓缓被一种混合着优越与残忍的笑容取代。
因为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惧怕阳光的可怜虫了！
在来到这个陌生又奇怪的世界，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化！（脑子吗？）
现在的她，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细胞可以无限分裂再生，意志能够分散储存在无数血肉碎片中，即使这个身体被彻底毁灭，只要还有一块碎片存在，她就能在其他预设好的“备份”身体上复苏！
那个强得离谱，快得跟瞬移一样的黄毛小子，就算他追过来，也别想再真正“杀死”自己了！
想到这里，无惨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奇怪，非常奇怪。
明明感知上就是个普通人类，身上没有任何特殊能量的波动。
但偏偏就是让她感觉极度的……不适。
作为黑暗生物的她本能抵触阳光。
光是看着他，就好像近距离直视正午的太阳，让她这具由罪恶与黑暗堆积而成的身体隐隐感到刺痛和烦躁。
算了，不重要。
既然那个黄毛那么爱管闲事，处处跟自己作对，那就先拿这个看着就碍眼的小子开刀好了。
杀了他，吞噬他，说不定还能弄清楚这股让自己不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反正，他现在落单了，在这条没什么人的小巷里，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去死吧！”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转化为狰狞，樱红色的眼眸里凶光爆射！
她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程理。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五道猩红黏腻、如同活物般扭动的管状肉鞭从她的掌心皮肉之下暴射而出！
肉鞭尖端锋利如矛，以远超常人反应的速度，直刺程理的面门和胸口！
这一下若是打实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钢板恐怕也能捅出几个窟窿。
程理站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攻击吓傻了，一动不动。
因为在他的动态视力下，这几根管鞭的速度慢得跟蜗牛爬差不多。
他甚至有闲心思考，是用奥特屏障挡一下，还是直接伸手抓住捏碎。
即使是人类形态，程理也拥有着举起万吨巨轮的力量。
但是下一刻，他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下一个刹那，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之中直接“挤”了出来，毫无缓冲地出现在了他和那五道血色管鞭之间！
是店长大哥！
他依旧穿着连帽卫衣，金色的刺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凌乱，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
他出现的姿势很随意，甚至右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只有左手抬起，拿着在便利店用来切水果的银色小刀。
“唰——！”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响起。
那五根气势汹汹的猩红管鞭，在与刀刃接触的瞬间，如同热刀切黄油，齐刷刷地从中间断成两截！
被切断的前半截管鞭无力地掉落在水泥地上，像被斩断的蛇一样扭动了几下，随后迅速变得干瘪，最后化作一滩散发着淡淡腥臭的黑灰。
而无惨掌心射出的后半截管鞭则触电般缩了回去，断口处肌肉一阵蠕动，似乎想再生。
但速度明显比以往慢了很多，而且新长出的部分颜色黯淡，显得十分无力。
店长大哥保持着左手持刀的姿势，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身后的程理一眼，脸上那副惯常的阳光笑容重新浮现。
“我来晚了吗？”他语气轻松道，“很惊讶吗？待会儿我会解释清楚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重新锁定了前方那个穿着OL装、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的“女人”。
“怎么又是你！！”
尖锐到破音的女性嗓音从小巷那头传来，充满了几乎要实质化的怨毒和愤怒。
鬼舞辻无惨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冷艳OL的伪装模样，她漂亮的脸蛋因为极致的怒火而扭曲。
额头甚至暴起了几根青筋，那双樱红色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死死瞪着波风水门，那眼神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我和你根本没有任何瓜葛！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来妨碍我！简直和鬼杀队那群碍事的剑士一模一样！”她尖声厉喝。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她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噩梦般的小子，正准备重整旗鼓，慢慢恢复力量。
结果还没逍遥几天，就又冒出来一个金发小子！
速度奇快无比，神出鬼没，手里的刀虽然不是什么日轮刀，但砍起鬼来一样疼得要命！
更可恶的是，这家伙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明明自己已经够小心谨慎，换了好几个藏身地点，甚至附身在普通人身上，却还是次次都能被他找到！
这种被死死盯上的感觉，让她回想起了被日之呼吸支配的恐惧，简直让她抓狂！
波风水门缓缓站直身体，将水果刀横在身前，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无惨：“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鬼舞辻无惨。”
“不过是随便吃了几个普通人而已，”无惨被叫破名字也不惊慌，反而阐述起来自己的观点：“你还记得你现在为止吃了几个面包吗？”
“那些人类死了就和被天灾杀死一样，你们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当作死在了地震，海啸里面？”
“不能再让你为所欲为了！”店长大哥眼神一凛。
闻言，鬼舞辻无惨的神色就被一种傲慢取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女性身躯，又抬起头，张开双臂，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那种事情也无所谓了！”
“即使是你也根本杀不掉我了！看到了吗？”
“如今的我已经是完美的生物了！超越了鬼的极限！我的细胞遍布各处，我的意志永世长存！”
“这具身体毁了又如何？我随时可以在别处重生！你，甚至是继国缘一，永远别想真正消灭我！哈哈哈哈哈——！”
她的话语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充满了得意与猖狂。
然而，她的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异变再次发生！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人做出明显的动作。
程理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对峙的两人，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聚焦在鬼舞辻无惨的身上。
下一秒，正在张开双臂、炫耀自己“完美”身躯的无惨，脸上的狂笑陡然僵住，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感觉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无形力量，如同最坚固的液压钳，凭空出现在她的腰部，然后狠狠合拢！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肉体被强行撕裂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无惨那具穿着OL套裙的完美女性身躯，从腰部位置，毫无道理地断成了两截！
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抓住了她的上下半身，然后粗暴地反向一拧！
鲜血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臭液体，瞬间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泼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的上半身“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昂贵的套裙瞬间被血污浸透。
那张艳丽的脸因为剧痛和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樱红色的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地“看”着自己飞出去的下半身。
然后又猛地转向程理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痛和这完全超出理解的攻击方式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就像是被整个空间本身给“折断”了！
怎么回事？！
程理脸上还是那副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表情。
他相信自己的奥特演技一定可以骗过店长大哥的！
毕竟他的演技可是在奥特小学里得到过夸奖的！
……那年在光之国……
“老师你看我演的好不好。”小埃葵斯站在教师面前，讨要着夸奖。
“简直是可以去儿童才艺展示会的水平！”
自那以后埃葵斯的演技再也没有长进过。
……回到现在
店长大哥在无惨身体断裂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过程理平静的脸，心中了然。
仍旧一脸茫然的程理再一次发动了奥特念力。
在无惨的上半身还趴在地上，处于震惊和剧痛的僵直状态时，那股无形的巨力再次降临！
“砰——！！！”
就像一只装满红色颜料的水球被铁锤狠狠砸中，无惨的上半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原地轰然炸裂！
身体化作一团浓稠的血雾，在小巷昏暗的光线中弥漫开来，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气。
“……？”店长大哥确实愣了一下。
小理原来有这么暴力吗？
不过，他反应极快，在血雾尚未完全扩散开的瞬间，一直插在卫衣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手里赫然握着一个看起来像户外手电筒的东西。
他拇指一推开关，一道带着淡淡紫色光晕的笔直光束瞬间射出，笼罩了那团血雾！
“滋滋滋——！”
仿佛冷水泼进热油锅，又像是阳光灼烧吸血鬼，被紫色光束照到的血雾立刻剧烈反应起来！
那些细碎的血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冒出阵阵青烟，同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里，立刻混入了一种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店长大哥使用了紫外线灯！
*效果拔群！
*鬼舞辻无惨被消灭了！
血雾在紫色光束的持续照射下，迅速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灰烬。
被巷子里的穿堂风一吹，就散落开来，混入地面的尘土，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搞定。”店长大哥关掉紫外线灯，稍微松了口气。
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就是耗电有点快。
他刚想回头跟程理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异变，第三次发生！
就在两人以为事情已经解决，那属于无惨下半身的残骸突然动了一下！
她的下半身如同拥有了独立生命般，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两条穿着丝袜和高跟鞋的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站立起来，断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就重新“长”出了一个脑袋！
新长出的脑袋依然是那张OL女性的脸，只是脸色苍白如纸，表情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愤怒而完全扭曲。
樱红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波风水门和程理。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那个连接在下半身上的脑袋大喊道，“告诉你们吧！愚蠢的家伙！如今的我，在你们想不到的各个地方都藏有我的身体组织！”
“就像播撒种子一样！就算你们毁掉我这具身体，也根本无济于事！只要还有一个细胞存活，我就能在其他准备好的苗床上复活！”
那半截身体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咆哮着，一边毫不犹豫地转身，用那双穿着高跟鞋的脚，跌跌撞撞地朝着巷子另一端，光线更暗的深处狂奔而去！
“我是不死的！完美的！你们给我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
狠话还没放完。
“噗。”
又是一声闷响，不大，但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那具狂奔中的下半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攥住，然后猛地收紧。
从脚踝到大腿，到腰腹，再到那个新长出的脑袋，在同一时间，由外向内，均匀而彻底地……爆开了。
化作了一团比刚才稍微小一点，但同样浓郁的血雾。
血雾还没来得及展示什么再生能力，一直保持警惕的波风水门已经再次抬起了手，紫外线灯的光束再次笼罩上去。
滋滋的灼烧声再次响起，青烟冒出，难闻的气味弥漫。
这一次，血雾消散得更快，最终也只剩下一小撮焦灰，被夜风吹散。
“……”
“……”
小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主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昏暗的路灯光线下，地面上的两滩污渍显得格外刺目。
“……”店长大哥沉默地关掉了紫外线灯，把它重新塞回卫衣口袋。
他蹲下身，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小喷瓶和一块看起来像厚绒布的东西，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地面上残留的污渍。
喷瓶里喷出的液体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很快中和了血腥味。
他用绒布仔细擦拭，看起来像是经常干这个。
程理站在原地，看着店长大哥忙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店长大哥很快处理完了现场，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程理。
他走到程理面前，又恢复了平日里在便利店时的温和与爽朗。
“我知道小理你有很多想问的，”波风水门开口，“尤其是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刚才那种情况，普通便利店店长可做不到。”
程理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那个，如果店长大哥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说的”。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也不会到处跟人说自己是奥特曼。
而且店长大哥和店长姐姐对他这么好，他不想让他们为难。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店长大哥就直接打断了他，开口说道：
“我是波风水门。”
程理：“……”
程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四代目火影……金色闪光……飞雷神之术……封印九尾的英雄……已故……
“你不是死了吗？”
“……唉！你这孩子，我现在不是好好活着呢吗？”
程理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倒映着波风水门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他抬起手，指了指波风水门，又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那，店长姐姐……”
波风水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肯定了程理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