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程理脸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他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习惯性地想翻身,手臂却捞了个空。
他睁开眼睛,揉了揉,意识逐渐回笼。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看向乌鹭亨子的床铺——上面空空如也。
程理眨了眨眼,残留的睡意彻底消散。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地铺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乌鹭亨子正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只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嘴里含糊地说:“你醒了?厨房锅里有粥。”
程理愣了一下,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果然看见那个小电饭煲亮着保温灯。
打开盖子,一股米粥的清香飘了出来,白粥熬得还算稠,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你会做饭啊?”程理有点惊讶,拿起旁边的勺子搅了搅。
“你睡糊涂了吗?”乌鹭亨子终于放下了手机,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不是做过好几回了?”
“哦哦。”程理一想好像确实是。
她坐起身,看着程理盛粥的背影,“你今天还要去便利店打工吧?”
“嗯。”程理端着一碗粥走出来,坐在小桌旁,吹了吹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谢谢,乌鹭小姐。”
“顺手而已。”乌鹭亨子摆摆手,目光却落在程理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那股子之前围绕着他、让人忍不住想跟着翘起嘴角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气场,似乎淡了很多。
虽然他动作如常,但乌鹭亨子就是能感觉到,他有点不一样。
“还在想昨天的事吗?”乌鹭亨子开门见山地问,她不太擅长迂回。
程理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粥才说:“……没有。”
“那为什么不开心?”乌鹭亨子换了个姿势,干脆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托着下巴,直直地看着他。
“要知道,之前的你,光是靠近就能让人感觉啊这家伙心情真好,现在就没这种感觉了。”
“像从……嗯,从赛文奥特曼变成麦克斯奥特曼了?”她努力回忆着自己这两天恶补的特摄剧知识,试图找个比喻。
程理被她这个奇怪的比喻弄得有点懵,茫然地眨了眨眼:“赛文前辈和麦克斯前辈……性格差很多吗?”
他关注的重点一如既往的奇怪。
“我是说感觉!感觉!”乌鹭亨子有点无奈。
“……可能是因为最近花钱确实有点厉害,所以有点愁了吧。”程理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回答。
“那看来我要收敛一些了,”乌鹭亨子也换上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程理果然立刻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该买的东西还是要买的。”
乌鹭亨子扯了扯嘴角,“总之,你吃完不用管,碗留下来我洗就好。”
“嗯!”程理用力点点头,像是把什么烦恼暂时抛到了脑后,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一抹嘴就站了起来,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惯常的笑容,“那我去打工了!”
“去吧。”乌鹭亨子挥挥手,看着程理一路小跑着到门口换鞋,然后打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关门声落下,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乌鹭亨子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自己重新摔回沙发里。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是汉字学习软件的界面。
开导别人这种事对她来说难度系数还是太高了。
她连自己那摊子事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呢。
算了,顺其自然吧。
说不定奥特曼的烦恼就跟夏天的雷阵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呢?
她这么想着,又点开了下一个汉字课程。
……
另一边,程理可不知道乌鹭亨子心里的弯弯绕绕。
他像往常一样,沿着熟悉的路线小跑着往便利店去。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除了偶尔能听到路边有人压低声音讨论昨天出现的奥特曼和怪兽。
程理从便利店后门进去,跟早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钻进小小的员工休息室换上了店员服。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对自己说:“好了,程理,打工模式启动!”
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到前面的货架区,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弯腰整理货架的店长姐姐。
她还是那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火红色的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手里正把几包薯片摆回正确的位置。
“早上好!店长!”程理扬起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充满活力。
店长姐姐闻声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早上好,小理。”
她目光在程理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精神不错嘛。对了,你去前面柜台一下,你哥找你有点事。”
“我哥?”程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店长姐姐指的是她丈夫,那位金发刺猬头、看起来像大学生但其实已经二十快三十的店长大哥。
他点点头,“哦,好。”
他加快脚步穿过货架,来到便利店前面的收银区。
店长大哥果然站在那里,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收银台的台面。
他的头发一如既往地像刺猬一样支棱着,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有点睡眠不足的样子。
“店长大哥,你找我?”程理走到二号收银台后面,一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扫码枪和零钱盒,一边问道。
“啊,小理来了。”店长大哥抬起头,把抹布放到一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了过来,“这个给你。”
程理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深棕色的木头挂坠,用一根黑色的编织绳串着。
翻过来,挂坠背面用很细的笔刻着四个小小的汉字——“忍愛之剣”。
“这是……?”
“护身符。”店长大哥笑了笑,“最近不是不太平嘛,怪兽都跑出来了。”
“我特地去庙里求的。”
他指了指挂坠背后的小字,“这几个字是我自己刻的,算是我个人的一点祝福吧。虽然可能没啥实际用处,但戴着图个心安。”
程理捏着那个还带着店长大哥掌心温度的木制挂坠,心里暖了一下。
他很认真地点点头,把挂坠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谢谢大哥。我会戴着的。”
“嗯,戴着就好。”店长大哥伸手,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程理的头发,“记住啊,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的,或者觉得有危险,别逞强,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哪怕我电话暂时打不通,你也多打几遍,发信息也行。”
他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程理看着店长大哥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加油吧。”店长大哥打了个哈欠,“今天也拜托你了,小理。我去后面眯一会儿,昨晚没睡好。”
“店长大哥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程理拍拍胸脯。
他看着店长大哥打着哈欠往后门休息室走去的背影。
“对了,”程理忽然想起什么,冲着店长大哥的背影问,“今天怎么没看到乌拉?她请假了吗?”
店长大哥头也没回地摆摆手:“乌拉啊,她今天排的夜班,晚点才来。你交班的时候就能见到她了。”
“哦哦,好的。”程理应了一声。
交接完毕,程理正式进入了“打工模式”。
时间在“欢迎光临”和“谢谢惠顾”的循环中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清晨的清亮变成正午的耀眼,又逐渐西斜,染上黄昏的色彩。
便利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货架上的商品空了又补上。
没有怪兽,没有宇宙人,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战斗。
一切平静得就像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程理很喜欢这种平静。
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战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逐一亮起。
程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快到他和乌拉交接班的时间了。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久站而有点发僵的肩膀。
晚班的乌拉应该快来了。
换下店员服,程理跟接班的乌拉简单打了个招呼。
乌拉还是老样子,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就沉默地站到了收银台后面,拿出手机开始看。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程理深吸了一口,感觉忙碌一天的疲惫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街道确实比怪兽出现前冷清了不少。
以前这个点,正是下班放学高峰期过去后,夜生活刚开始预热的时候,路边摊、小吃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但现在,很多店铺都早早关了门,亮着灯的也门可罗雀。
行人也少了很多,而且大多行色匆匆,不太在外面逗留。
“大家都不敢晚上出门了啊……”程理心里想着,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奥特曼打倒了怪兽,保护了城市,但恐惧的阴影并不会因为一次胜利就立刻消散。
人们需要时间来修复的,不仅仅是破损的街道和建筑。
他拐进一条回家常走的近路。
程理加快了脚步,想着早点回去。
就在这时,被注视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后颈。
程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依旧保持着微微走神的状态。
就在他侧后方,大约二十米外的阴影角落里。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而在那片浓郁的阴影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如同最上等的樱花花瓣浸染了鲜血般的、瑰丽而危险的樱红色。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个冰蓝色头发的年轻背影。
找到了。
PS:鼻窦炎了,已经疼到不能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