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你带一份夜宵回来的。”乌鹭亨子只觉得这是小事一桩,脸上满是自信的对程理说道。
她对自己的中文水平相当有把握,毕竟那么长时间的地狱式学习不是白费的。
连手机都不打算带,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就算没有翻译软件傍身,也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正常生活,而不是总依赖程理。
“好吧。”程理看着乌鹭亨子那副“我已经完全掌握了”的模样,把到嘴边的“还是带上手机保险点”给咽了回去。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脸,挥了挥手,“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祝你圆满成功!”
乌鹭亨子很受用地“嗯”了一声,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放着的零钱盒里拿了几张纸币,塞进口袋里。
她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然后随着楼下单元门的开合声逐渐远去。
程理听着声音消失,挠了挠后脑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屏幕上。
赛罗奥特曼正在和贝利亚激战。
“你曾经——不也是奥特曼吗!”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调小了音量,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一些细微的音效声。
他盯着屏幕,眼神却有点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
其实他有点担心,倒不是担心乌鹭亨子的语言能力,而是担心别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相对和平的日常世界,而且最近也已经不怎么出现怪兽了。
大地意志和天空意志也没有传来消息,应该没事吧。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决定相信乌鹭亨子。
乌鹭亨子下了居民楼。
她走出单元门,傍晚微凉的风吹过来。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吃完饭出来遛弯的老人在慢慢走着,或者聚在路灯下下棋。
她拐上了通往夜市街的那条熟悉的路。
这条路她和程理白天走过几次,去买菜或者单纯散步,但晚上独自过来还是头一回。
刚来这边住的时候,乌鹭亨子每次出门还会稍微注意下形象,至少把头发梳理整齐,衣服也穿得相对“正常”点。
但住了段时间她就发现,这老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晚上出来纳凉、散步、跳广场舞,好多都是直接穿着睡衣睡裤,趿拉着拖鞋就出来了,自然得很。
看得多了,她也就彻底放弃了那点不必要的讲究,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也没人认识她。
所以现在她完全就是以金毛狮王的状态出来的。
天色还没完全黑透,是一种掺着灰蓝的墨色,但夜市街那边已经先一步亮了起来。
各种各样、高高低低、五颜六色的光源混杂在一起。
小推车上挂着LED灯串,摊位顶棚下垂着的灯泡,炒锅下面喷吐的旺盛炉火。
还有那些卖发光头饰、荧光玩具的小摊散发出的廉价霓虹光。
这些光晕连成一片,把整条不算宽的街道照得明明晃晃。
人声、吆喝声、食物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音、油锅翻滚的哗啦声,混着各种香料和小吃的浓郁气味,热热闹闹地扑面而来,一下子就把傍晚那点清冷给冲散了。
这其实是乌鹭亨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逛”夜市。
之前那么多天,她要么是白天跟着程理出来采购生活用品,匆匆来去。
要么就是晚上窝在家里,隔着窗户远远看一眼那边的灯火。
所以此刻真正置身其中,她还是忍不住稍稍兴奋起来,脚步放慢,脑袋微微转动,眼睛像是看不过来似的扫过路两边一个接一个的摊位。
这条夜市街比她想象中还要“花哨”。
卖的东西简直五花八门,天南地北的口味都能找到影子。
有挂着红彤彤招牌、写着“正宗长沙臭豆腐”的,黑色方块在油锅里翻滚。
有摊着巨大铁板,师傅拿着两个小铲子飞快翻炒着河粉和鸡蛋的炒粉摊。
有摆着一长溜塑料盆,里面泡着鸭脖、鸭翅、海带结、藕片的卤味车。
还有推着玻璃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各色精致小蛋糕的西点摊,和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
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香的、辣的、甜的、酸的、油腻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夜市气息。(给我写饿了)
乌鹭亨子站在街口,突然就陷入了选择困难里。
如果没有确定好目标,这么一路逛过去,对钱包的伤害绝对是巨大的。
她几乎能想象自己从街头吃到街尾,手里提满各种塑料袋,最后撑得走不动路,钱也花光的悲惨景象。
而她偏偏还不是本地人,对大部分小吃都没什么概念,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闻什么都觉得好像很好吃。
纠结了好一会儿,乌鹭亨子决定先不急着买,而是沿着街道一边慢慢逛过去,走到头再折返回来逛另一边,至少先把地形和有什么吃的摸清楚。
现在时间还早,以现在的光景,还没到夜市最火爆的十点多钟,人流不算特别拥挤,但也绝对称不上冷清。
三三两两的学生、下班的白领、带着孩子的父母、挽着手的情侣,在摊位之间穿梭,讨价还价或者直接扫码付款。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反而让乌鹭亨子感到安心,仿佛自己真的融入了这个平凡的世界。
她的目光掠过香气扑鼻的烧烤摊,掠过堆成小山的麻辣小龙虾,掠过滋滋冒油的烤淀粉肠,最后停在了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摊位上。
那是一个卖日式寿司和饭团的小摊,摊主是个穿着干净围裙的中年阿姨,正低着头仔细地将米饭铺在海苔上。
摊位很干净,灯光是柔和的白色,和周围那些热火朝天、油烟缭绕的摊位画风不太一样。
寿司……
乌鹭亨子看着那些熟悉的三角形饭团和卷成小卷的寿司,眼神动了动。
中餐固然好吃,花样也多,但有时候,人还是会想念记忆里最熟悉的那口味道。
对她而言,寿司算不上什么特别美味的东西,在霓虹时算是很普通的食物。
但此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喧闹夜市里看到,却莫名勾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且,程理那家伙肯定还没吃过正儿八经的寿司吧?
想到这里,乌鹭亨子不再犹豫,抬脚走了过去。
她站到摊位前,扫了一眼玻璃柜里摆放整齐的样品,伸手指了指其中几样开口道:“这个,还有这个,打包带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芥末和酱油,请分开装。”
“好嘞!没问题!”摊主阿姨抬头,看到是个漂漂亮亮但穿着居家睡衣拖鞋的粉头发姑娘,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笑容,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
她用竹帘卷起寿司,刀刃飞快地切成均匀的小段,再用透明的塑料盒分门别类装好,又用小袋子分别装了酱油包和芥末膏,递了过来。
“姑娘,拿好咯。”
“谢谢。”乌鹭亨子接过还带着点温热的纸袋,付了钱。
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得多,摊主没有对她的口音表示任何疑问,这让她心里那点小小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甚至涌起一点成就感。
看来这么长时间的突击学习,效果还是可以的嘛!
有了这个成功的开头,接下来的采购就顺利多了。
乌鹭亨子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不再那么踌躇,开始按照自己的喜好和给程理带的份额挑选起来。
她知道程理喜欢吃凉的、甜的东西,尤其是雪糕冰棍之类的,看到有推着小冰柜卖老式绿豆冰棍和奶油雪糕的,就过去买了几支,用摊主给的保温袋仔细装好。
又看到有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想起程理好像提过冬天吃这个很暖和,虽然现在不算冬天,但也买了一点。
路过卖炸鸡排和章鱼小丸子的摊位,那扑鼻的香味让她也忍不住停下,各要了一份。
她还记得程理说过喜欢喝某家奶茶店的芋圆奶茶,特意绕了点路去找,结果那家店今晚没开门,只好作罢。
等她终于觉得买得差不多了,两只手已经拎满了大大小小、散发着各种食物香气的塑料袋。
沉甸甸的,勒得手指发红发白,但心里却带着满足感。
光是想到等下回家,和程理一起把这些摊在茶几上,一边看奥特曼打怪兽,一边分享这些热气腾腾或者冰凉甜腻的食物。
她就觉得脚步都轻快起来,甚至有点想立刻跑回家,把这个“独立完成任务”的成果展示给那个程理看。
她拎着战利品,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市街的热闹被逐渐抛在身后,街道两旁的店铺灯光也稀疏起来,行人变少,只剩下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晚风比刚才更凉了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乌鹭亨子心里盘算着,下次可以试试跟摊主讨价还价,程理说过夜市是可以讲价的……
或许还可以试试别的菜系……
就在这时,她拎着袋子的手忽然僵住了,脚步也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再向前挪动半分。
那股刚刚因为购物成功而升起的轻松和暖意,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从脊椎骨猛地窜上来,几乎让她血液冻结的寒意。
冷汗几乎是立刻就冒了出来,浸湿了后背单薄的睡衣布料。
她的视线越过前面几个说说笑笑走过的路人,定格在十几米外,路灯下那个正慢悠悠晃荡着的身影上。
梳着嚣张的大背头,脸上、身上覆盖着不祥的黑色咒纹,最让人无法错认的是那两双眼睛——
眼角下方还有另一对细长的眼睛,正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目光,扫视着街上的行人,就像在菜市场挑选今晚食材的家庭主妇。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PS:写这张因为我在后半夜写的,所以真情流露了,饿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