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乌鹭亨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微微发抖,刻印在灵魂里的战栗开始发作。
千年前,作为藤原家日月星进队的队长,她曾和其他同时代的顶尖强者一起,受命去讨伐这个怪物。
那场战斗的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些破碎染血的画面。
以及最终全军覆没、自己靠着一点运气和同伴的牺牲才侥幸逃出生天的绝望结局。
从那以后,哪怕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或者看到相关的记载,她都会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没想到,在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这个她刚刚开始觉得有点安心,甚至有点普通幸福的夜晚,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直面这个梦魇。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也穿越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无数个问题瞬间挤满乌鹭亨子的大脑,但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思维,让她无法冷静分析。
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漫不经心地走在人行道上,对周围投来的好奇或诧异目光毫不在意。
甚至偶尔还会因为某个路过的小孩多看了他两眼,而露出一个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跑。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叫。
立刻,马上,转身就跑!
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他现在看起来心情似乎不算太坏,只是出来“散步”或者“觅食”。
自己现在失去了所有咒力和术式,和一个普通人类女性没有任何区别,在他眼里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只要低下头,缩起肩膀,混入人群,或者干脆退到路边阴影里,等他走过去就好。
这才是正确,也是理智,更是最能保命的选择。
没错,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在咒术回战的世界里,她的人生就是为了藤原家而活,最后也是为了替别人去死。
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机会,来到了这个看起来和平得多的世界。
遇到了程理这样真诚的人。
过上了不用担心吃完上顿没下顿,明天会不会突然在下次任务中暴毙的平静生活。
她发过誓,这次要只为自己而活,不再为任何人牺牲,不再卷入任何麻烦。
下跪,低头,滚到一边去,装做什么都没看见,等这个煞神自己离开。
程理不会知道,知道了也不会怪她,他那么单纯,大概只会庆幸她平安无事。
那些街上走着,对此一无所知的路人……
他们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的死活……和她根本无关!
“乌鹭小姐总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程理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仿佛就在耳边。
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信任和赞赏,一下子冲破了恐惧的屏障。
乌鹭亨子的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她看到宿傩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前,歪着头,似乎对那团蓬松的糖丝产生了点兴趣。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笑眯眯地转动着机器,完全不知道站在自己摊位前的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也看到更远处,一对年轻情侣正分享着一根烤肠,笑闹着走过。
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围着卖小饰品的摊子叽叽喳喳。
一个母亲牵着蹦蹦跳跳的女儿……
如果自己现在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悄悄溜走。
宿傩玩够了,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他来到这个世界,显然不是为了体验人间烟火。
他那打量行人的眼神,乌鹭亨子很熟悉了,那是在评估“食材”的眼神。
如果没有人第一时间察觉并阻止他……
程理会知道的。
他那么在意这座城市,那么努力地隐藏身份、上学打工,就是为了融入这里,保护这里的平静。
如果他事后知道,因为自己的沉默和退缩,导致了无辜者的伤亡……
他一定会很难过,会很自责吧?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悲伤和困惑的表情。
“啧……真是的。”乌鹭亨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咂舌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违背了自己心中那个“正确”的选择,做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愚蠢透顶完全是自找麻烦,甚至可能把命搭进去的多余举动。
她松开一只手里拎着的袋子,让它们暂时垂在腿边。
然后迈开脚步,走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路人——
一个正靠在路灯杆上低头刷着手机的年轻男人。
男人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困倦的脸。
他看见一个穿着睡衣拖鞋,头发颜色很扎眼的漂亮女人站在自己面前,表情异常严肃,甚至有点凝重,不由得愣了一下。
乌鹭亨子尽量让自己的发音清晰:“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我的手机……没带出来。”
年轻男人眨了眨眼,目光在乌鹭亨子脸上和她手里拎着的那一大堆夜市小吃上转了一圈。
对方的表情不似作伪,而且眼神里那种急切不像假的。
他大概脑补了什么“出门忘带手机急着联系家人”的戏码,没多想,很爽快地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哦,行啊。用吧。”
“谢谢。”乌鹭亨子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程理的电话号码——
那串数字她早就背熟了,毕竟这是她现在唯一能联系上的“自己人”。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拨号键的那一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不远不近地响了起来。
“哦呀?”
乌鹭亨子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声音慢悠悠地继续,带着点发现意外之物的饶有兴致,像猫捉老鼠前玩弄爪下的猎物:“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看见意想不到的熟人。”
乌鹭亨子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只见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棉花糖摊子,正站在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人行道上。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那双猩红,上下叠合的四只眼睛,正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兴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个“愉快”的笑容,磨砂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僵在原地的乌鹭亨子,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玩具。
“忘了你叫什么了,你是……藤原家的日月星进队的队长。”宿傩突然发觉自己压根不知道乌鹭亨子叫什么。
不过也正常,因为乌鹭亨子在临死前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千年不见,你倒是换了副造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的睡衣和手里的塑料袋上扫过,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捕食者看到熟悉猎物时的残酷兴味。
乌鹭亨子握着陌生男人手机的手指。
电话,还没拨出去。
而借给她手机的那个年轻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看看宿傩那副绝非善类的尊容,又看看脸色煞白,一动不动的乌鹭亨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脸上露出警惕和茫然交织的神色。
与此同时,另一边,程理家中。
程理正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频道,从一个唱歌选秀节目跳到新闻联播,又从新闻联播跳到动画片。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个钟面有些模糊的挂钟,乌鹭亨子出去有一阵子了。
虽然说了会带夜宵回来,但……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该不会真的迷路了吧?
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比如钱没带够?
跟摊主语言沟通不畅?
他有点坐不住了,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夜色渐浓,小区里路灯昏黄,远处夜市的方向一片灯火通明,看不清具体。
要不要出去找找看?
他正犹豫着,是再等十分钟,还是现在就出门沿路去看看——
井田井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光之人。”
程理一愣,这个声音很久没出现过了。
他转头,看向静静靠在客厅墙角的那把古朴太刀——井田井龙的佩刀。
好几天前,寄宿在刀中的井田井龙残魂就陷入了沉寂,说是需要时间恢复和适应这个世界。
此刻,那刀身似乎并无异样,但声音却清晰地在程理意识中回荡。
“井田井龙先生?”程理开口回应。
“鄙人要寻找的那个妖魔……”井田井龙继续说道:“它的气息,刚刚出现了。”
“虽然很微弱,一闪即逝,但鄙人绝不会认错。”
“那股邪气,即便隔了漫长岁月与不同世界,也如腐肉上的蛆虫般令人作呕。”
“妖魔?”程理心头一跳,“在这个世界?现在?”
“不错。而且距离此处……并不遥远。”
井田井龙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光之人,小心。此獠非同小可,其凶戾之气,鄙人生前亦未曾多见。”
“它似乎……正在移动,方向是……”
程理立刻扭头看向窗外夜市的方向,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乌鹭亨子就在那边!
他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换鞋,抓起放在鞋柜上的钥匙就往门口冲。
而井田井龙所寄宿的刀剑则是凭空飞起,钻入了程理的手中。
“也带上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