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鹭亨子在看见两面宿傩已经走到自己不远处后,整个人就像被瞬间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条街上明明有这么多人!
……为什么这家伙偏偏就盯上自己了?!
是嫌她粉头发太显眼,还是她身上有什么咒术师的残留气味吸引了这尊瘟神?
她恨不得现在就掉头冲回夜市,把自己埋进那堆炒饭炒粉的油烟味里。
那个借她手机的路人小哥,这会儿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看看面前这个粉头发睡衣美女煞白的脸,又看看几步外那个发型嚣张,脸上身上画满黑色纹身,还特么长了四只眼的怪咖。
这货是宿傩吗?玩这么大,上哪整的cos道具,这么真?
怪咖虽然穿着普通黑色休闲装,但那气场实在不像什么善茬,尤其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路人小哥挠了挠头,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本着“不能看着姑娘被骚扰”的朴素正义感,往前挪了半步。
他挡在乌鹭亨子和宿傩之间,皱着眉开口问道:“哎,哥们儿,你找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有话好好说呗。”
他这句话刚出口,乌鹭亨子浑身的汗毛都快炸起来了。
她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瞬间,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想都没想,右脚猛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鞭腿踢在路人小哥的侧腰上!
同时自己也顺势一个翻滚,重新起身。
这一脚又快又狠,完全没留情面,小哥“嗷”一声痛呼,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一屁股摔在旁边的垃圾桶旁,听上去凶多吉少。
“我靠!你干嘛……”路人小哥被踹得岔了气,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抬头就想骂人。
可骂声刚到嘴边,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平整的柏油路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足有半米长的口子。
裂口边缘整齐得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过,深不见底。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两面宿傩放下了随意抬起,还保持着弹指姿势的手,脸上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有趣事情的玩味表情。
他刚才那一下“解”只是随手打发碍事者的普通攻击,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像随手掸开一只苍蝇。
让他没想到的是,乌鹭亨子——
这个在他记忆里早就被吓破胆、只会为自己活命的“野狗”——
居然会救人。
“有意思,”宿傩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掌声在寂静下来的街角显得格外清晰,“看来来到这个世界后,你发生了不少……有趣的改变啊。”
他猩红的四只眼睛上下打量着乌鹭亨子,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变得出乎意料的玩具。
一条自私自利、只懂逃命的野狗,居然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凡人,做出这种近乎自杀的举动?
这简直比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凡还要让他感到“有趣”。
他往前踱了一小步,那股无形的血腥与暴虐的压迫感如同粘稠的液体,更沉重地笼罩下来。
“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游戏。”宿傩抬手指了指那个还趴在地上、惊魂未定看着路面裂缝的路人小哥。
“接下来,如果这个被你好心救下的家伙,缓过神来之后,选择第一时间爬起来逃走……那么,你就会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乌鹭亨子的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她心中因为成功救人而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暖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绝望。
她死定了。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砸进她的脑海。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为什么要逞英雄?
明明只要像以前一样,低头,逃走,躲起来,就能活命!
程理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她……
可现在,就因为那一瞬间可笑的“正确选择”,她把自己送到了绝路上。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加油,加油,”宿傩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无法掩饰的绝望神情,甚至还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尽管那鼓励里浸满了恶意,“你看,你现在过去杀掉他,不也是阻止他逃走的一种方法吗?”
“很合理,对吧?”
乌鹭亨子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下唇被咬得渗出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沉默着,目光在宿傩那令人作呕的笑脸和地上那个茫然无措、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路人小哥之间来回移动。
杀掉他?用这个无辜者的命换自己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确实在她混乱的脑子里闪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宿傩,在对方带着期待和嘲弄的目光中,对着他比出了一个全世界通用,且含义明确的手势——
一根笔直的中指。
“傻逼宿傩。”她啐了一口。
宿傩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深,也更冷了。
“呵……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究竟在这个世界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你有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他猩红的眼睛眯了眯,但似乎并不怎么动怒,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正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凡人,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悠悠掌控一切的戏谑。
“不过,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你,马上就要死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刻意压迫着乌鹭亨子的精神。
“被自己拼死救下的人害死……这种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讽刺?”
就在宿傩话音刚落,那个路人小哥终于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手捂着被踹疼的腰,另一只手摸到地上半块不知道谁家装修遗落的红砖头时——
“老子害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