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奥特曼。”
程理的手指僵住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了上来,他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合体白大褂,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斯文干净的男人正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职业化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的眼睛弯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医生或研究员。
但程理的心却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悄无声息地靠近到了自己身边,更重要的是,他直接叫破了“奥特曼”这个身份!
程理迅速收起手机,直视着对方,身体进入了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状态。
他脸上没露出太多惊讶,但语气里的警惕毫不掩饰:“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谁?”
他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进入这里后的表现,确定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举动。
“哈哈,这种事就不用纠结了,”自称万喜人的斯文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显得有点腼腆,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对我们来讲,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罢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认出奥特曼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朝程理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初次见面,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你可以叫我万喜人。”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事实上,我特意出来,是想带你去见一下我们的合作伙伴。我想,你们应该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程理的目光落在万喜人伸出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问题。
他没有去握,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万喜人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依旧笑眯眯的,侧身示意程理跟他走。
“这边请。”他的态度从容得仿佛只是在邀请一位普通的访客参观机构。
去,还是不去?
程理的大脑飞快运转。
对方显然不是普通人,而且对自己的身份了如指掌。
直接在这里动手或者拒绝,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让大厅里这些无辜的家长和孩子陷入危险。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合作伙伴”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个机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光之国的战士从不畏惧直面未知的威胁。
“带路。”程理简短的吐出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万喜人朝着大厅另一侧的走廊走去。
他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最高级别,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每一缕能量波动。
万喜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甚至有空闲向路过的工作人员点头致意。
他们穿过了那条刚才男孩被拖进去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咨询室A”之类的铭牌。
隔音似乎很好,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
走廊的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灯光也是温暖的色调,地上铺着吸音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切都显得那么专业、整洁、井然有序,甚至透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安宁氛围。
程理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
他的奥特视力能穿透普通的墙壁,但这里的墙壁内层似乎含有某种特殊的屏蔽材料。
一时让他的透视能力受到了很大阻碍,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无法清晰感知内部具体的情况。
空气中依旧没有异常的能量反应,只有一种淡淡类似薰衣草的精油香味,据说是为了安抚情绪。
“我知道,你对我们可能有些误解,或者说不信任,这很正常。”
走在前面的万喜人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毕竟我们行事的方式,和你习惯的那种直接对抗怪兽的方式,不太一样。”
他继续说道:“但请相信,我们的目标,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致的,奥特曼先生。”
程理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跟着。
万喜人继续用那种平和舒缓的语调说着:“你负责赶跑那些会危害人们生命安全的怪兽、宇宙人,保护他们不受物理层面的伤害。”
“而我们呢,我们关注的是人们的内心,是他们的精神世界。”
“焦虑、叛逆、厌学、网瘾、不合群……这些负面情绪和心理问题,同样是困扰现代人,尤其是青少年们的怪兽。”
“我们治愈这些心灵上的创伤和扭曲,引导他们走向积极、阳光、顺从且富有建设性的人生道路。”
“这难道不也是保护吗?不也是为了让人们获得幸福吗?”
“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最终的目的,和你们光之巨人维护和平的愿望,其实是相通的。”
“只有人们的心灵重新回到正轨,我知道奥特曼作为光,是不会干涉人类的选择的”
他说话的时候,正好路过一间咨询室,门上的小窗户透出柔和的光。
万喜人停下脚步,侧身示意程理看向里面。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正安静地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对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和蔼的女性咨询师。
男孩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正在听咨询师说着什么,时不时乖巧地点头。
“你看,”万喜人指着里面,脸上露出一种虔诚的满足感,看起来像是狂信徒。
“只要接受了我们专业、科学的引导和治疗,就没有人会再痛苦,不会再让家人伤心。”
“孩子们会找回学习的乐趣,变得听话、懂事、体贴父母。”
“家长们也能从无尽的焦虑和对抗中解脱出来。”
“这难道不是双赢吗?这难道不是主所期望看到的,充满秩序与和谐的世界应有的样子吗?”
“主?”程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突兀的词汇,他停下脚步,看向万喜人,“你们说的主是谁?”
这个词在这种语境下出现,显得格外诡异。
难道是什么邪教组织?或者某个具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宇宙生命体?
万喜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主就是主,是赋予我们使命和方向的存在。”
“没什么好多解释的,等你见到了我的合作伙伴,或许会理解得更深入一些。”
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重新迈开步子,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称谓。
他指着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门,以及透过某些窗户看到的、里面安静“接受治疗”的孩子和一脸欣慰的家长,语气带着一种展示成果般的自豪。
“我们只做心理咨询,不使用任何药物,更不存在你刚才可能想到的精神操控装置——”
“而且,那东西的造价太昂贵了。”
“我们买不起。”
“同时大规模应用根本不现实,我们也绝不会做那种违法且不人道的事情。我们只是通过科学的方法,进行引导和治疗。”
程理看着那些孩子。
远看,他们似乎只是比普通孩子更安静更顺从一些。
但当他凝神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一些细微的异常。
他们的眼神缺乏聚焦点!
当家长抚摸他们的头发或拍拍肩膀时,他们的反应也像是预设好的程序——
微笑、点头,说一句“谢谢妈妈/爸爸”或者“我会努力的”。
自然,但又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这让他想起来了,他在浏览人类历史时,在20世纪40??50年代的阿美莉卡的历史上。
当时有人宣传这套手术可以让暴躁、叛逆、吵闹的人变得温顺安静,不少家长把调皮多动不听话的孩子送去做手术,希望孩子“永远变乖”。
手术方式从眼球上方眼眶敲进大脑,来回搅动,破坏前额叶神经连接。
他希望这不是那种东西。
“你们的心理咨询具体是怎么做的?”程理问道,目光依旧锁定在一个刚刚从咨询室走出来、被母亲牵着手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很可爱。
但她走路时手臂摆动的幅度,转头看向母亲时的角度,都给人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感觉。
“你会知道的,亲眼所见,比任何语言描述都更有说服力。”万喜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条笔直走廊的尽头,面前是一扇看起来比其他门都要厚重、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金属门。
门边站着一名穿着类似安保制服、身材高大的男子,男子目不斜视,站得笔直,如同雕塑。
万喜人在门前停下,伸手按在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指纹识别面板上。
“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他握住门把手,用力向内推开。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而顺滑的声音,一股比走廊里更凉一些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请进吧,奥特曼先生。我的合作伙伴已经等候多时了。”
万喜人侧身让开,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程理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去。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简洁,更像一个小型会议室或者办公室。
灯光是柔和的白色,墙壁是浅灰色的吸音材料。
房间中央摆着两张宽大的、线条流畅的白色办公桌,桌面上各放着一台超薄的一体机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些不断滚动的数据和曲线图。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左边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沉稳的中年男性,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显得既专业又不失亲和力。
他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右边则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性,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五官秀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上下打量着走进来的程理。
当程理的目光与那位中年男性对上时,对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口说道:
“欢迎你,奥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