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程理打开家门，清晨楼道里略显陈旧的空气和外面新鲜的阳光气息一起涌了进来。
他先是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影。
那是一位身姿优雅的女性。
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附近早餐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包子豆浆之类的吃食，正笑盈盈地看着门内的程理。
“是朝啊！”程理在看清楚来人面容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脸上那点刚起床的迷茫和困惑立刻被纯粹的惊喜取代。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见到亲近之人的开心。
“惊喜吧？”朝看着程理那副毫不作伪的惊喜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她往前踏了半步，很自然地张开手臂，做出了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
程理也没半点犹豫，立刻像只归巢的小动物一样扑了过去，给了朝一个拥抱。
“朝你怎么来找我了？”
“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孩子，难道这也不允许吗？”朝抬手，轻柔地拍了拍程理的背。
她松开怀抱，很自然地跟着程理侧身让出的空间走进了这间有些狭小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客厅。
她将手里拎着的早餐放在那张老旧的玻璃面茶几上。
几乎是同时，卧室的门被拉开了，乌鹭亨子顶着一头还没完全理顺的粉色长发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看到朝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就又恢复了正常。
“乌鹭小姐，早上好。”朝朝着乌鹭亨子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意。
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是在和一个还算熟悉的邻居打招呼。
“……早上好。”乌鹭亨子瞥了朝一眼，简单地回了一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像程理那样表现出什么热情，只是自顾自地转身，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了浴室，顺手关上了门。
她还是知道的，这位突然造访的地球天空意志，十有八九就是冲着程理来的。
看程理那样子，跟见了亲妈一样的样子，她还是别杵在那儿当电灯泡比较明智。
朝对乌鹭亨子的冷淡反应并不在意，她收回目光，视线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缓缓扫过。
在这里。一切都显得简单甚至有些清贫。
她走到沙发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手包放在一旁，然后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双臂自然地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托住下巴，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正眼巴巴望着早餐袋的程理。
“今天准备干什么吗？”朝开口问道，循循善诱起来，像是家长在问放假在家的孩子有什么安排。
“我准备去训练！”程理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语气里充满了干劲。
“伽古拉师傅最近教了我一些新的技巧，我想抓紧时间练习！朝要一起来吗？”
面对程理这直白又充满信赖的邀请，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很爽快地应道：“好啊。”
她的答应似乎完全在程理的预料之中，又似乎总是能给他带来最简单的快乐。
果然，听到朝肯定的答复，程理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毫不设防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明亮了几分。
看着程理仅仅因为自己答应同行就开心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朝维持着用手掌托着下巴的姿势，她轻声问道：“我只是答应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
她似乎真的有些好奇，想听听这个心思简单的孩子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因为我喜欢朝啊。”程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他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或更深层的意味，就是一种最纯粹的喜欢和亲近。
“……”朝托着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似乎没料到程理会如此直球地给出这个答案。
她当然知道程理口中的“喜欢”是哪种喜欢，那是孩子对亲近长辈的依赖和信任，不掺杂任何暧昧或复杂的情感。
但正因为这份喜欢太过纯粹和直接，反而让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其实本以为程理会说“因为朝很温柔”、“因为朝总是帮我”或者“和朝在一起很开心”之类的理由。
却没想到他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给出了最核心的答案。
看着朝似乎有些愣神，程理却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他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骄傲，继续说道：“因为朝总是很关心我啊。”
“今天这样，就像我以前在光之国的时候，我妈妈有时候也会特意来看我训练，然后我们一起去奥特竞技场！”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比喻，眼睛更亮了，“而且，我也想给朝看看！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成长之后的样子！”
他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一样，叉着腰，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如今的我，已经得到迪迦前辈的认可了！”
“我也是一个成熟的奥特战士了！我会保护好朝，保护好大家，保护好这个地球的！”
看着程理这副急于证明自己、恨不得把“我很可靠”写在脸上的模样，朝心里那点微妙情绪化为了更浓的笑意。
其中还掺杂着一点想要逗逗他的心思。
她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改为单手撑着脸颊，慢悠悠地说道：“可是，我当初可是亲眼看着你被基里艾洛德人打倒了哦？”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理，想看看这个总是元气满满的小奥特曼会如何应对这“黑历史”的突袭。
“那只是一次失败。”程理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怎么思考，他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出现朝预想中的窘迫或沮丧。
“人人都有失败的经历，爱迪老师说过，失败是成长路上必要的勋章。”
“只要能从失败里站起来，吸取教训，继续前进，那就不算是被打败，只能说是暂时被击倒了！”
他努力回忆着光之国课堂上学到的话，试图把它说得更有哲理一些。
配上他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反倒显得格外认真和赤诚。
“哦？是吗？”
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继续用那种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可是啊，真正成熟的人，通常都不会把‘我已经成熟了’这种话挂在嘴边的哦？”
她微微向前倾身，看着程理，“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着急地想要长大，想要证明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你不用那么着急的，埃葵斯。”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程理某个自己都没太意识到的小心思，他刚才那股想要“证明”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稍微瘪下去了一点。
他摸了摸后脑勺，看着朝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吧。”
那样子，像极了被家长点破小心思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乖乖听话的孩子。
一旁，浴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乌鹭亨子已经洗漱完毕，她一言不发地走到茶几旁，拿起朝带来的早餐袋，从里面取出还温热的早餐，默默地开始吃了起来。
她一边小口咬着包子，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沙发那边的两人。
听着那一大一小、一个地球意志和一个光之国小学生的对话，看着朝那副完全沉浸在“慈母看崽”氛围里的样子，乌鹭亨子只觉得嘴里的包子味道都有点微妙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脚步，决定待会儿不管程理怎么邀请，她都绝对不要掺和进这对“母子”的互动里。
待会儿训练时的对练也顺手不管好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程理的人形态防御力也高得离谱，自己那点拳脚估计连给他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不小心把程理磕着碰着了，旁边那位笑眯眯的地球意志可能会让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变得相当“丰富多彩”。
也就是在乌鹭亨子心里默默划清界限的时候，程理突然抬起头，问道：“对了，朝，我们待会儿要去哪里训练？还是之前那个小公园吗？”
“当然不需要再去那里了。”朝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早有准备”的意味。
她拿起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擦了擦程理嘴角，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好地方了。”
“在哪里？在哪里？”程理立刻来了精神，急切地追问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朝。
如果有专门的训练场地，那他就不用再担心变身或者使用力量时会不小心被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一家室内篮球场，我把它买下来了。”朝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相当了不得的话。
她看着程理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顺手将装着包子的纸袋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吃完了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哦！好！”程理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埋头对付起剩下的早餐。
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那个“专门的训练场”了。
早餐的时间就在这种略带温馨和些许微妙的气氛中过去了。
对朝来说，看着程理像个小动物一样鼓着腮帮子认真吃东西的样子，时间仿佛过得特别快，让她一直沉浸在某种温和的愉悦感里。
一直到她领着程理和默默跟在后面的乌鹭亨子，来到了那个位于已经被清空并简单改造过的室内篮球场，被程理充满惊叹的“哇——”的一声拉回现实，她才从那种带着母性光辉的凝视中回过神来。
这篮球场确实不小，标准的全场，头顶是高高的穹顶和明亮的LED灯组。
四面的墙壁显然经过了额外的加厚和隔音处理，地面铺设着专用的运动地胶。
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诸如软垫之类的训练器材，看起来确实是用心准备过的。
乌鹭亨子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
她对训练场地本身没什么意见，这地方确实比公园好多了。
她的视线扫过旁边正轻轻笑着，目光几乎黏在程理身上的朝。
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兴奋地跑到场地中央，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程理，默默地又往远离他们俩的另一个角落挪了几步。
她心里再次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她不想在某种无形的“母爱注视”下，跟这个根本打不动的奥特曼小学生进行什么“友好切磋”，那感觉太奇怪了。
有种当面欺负别人家小孩的感觉。
而朝则完全没在意乌鹭亨子那点细微的小动作，她的注意力几乎全在程理身上。
看着他因为一个专用的训练场地就高兴成那样，看着他眼里纯粹的喜悦和跃跃欲试，朝觉得买下这个地方简直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娴静地站在场边。
就在朝沉浸在这种看着自家孩子开心玩耍的满足感中时——
“呦，撒西不理。”
一个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意味，同时又有些耳熟的声音，突然从篮球场那扇大门方向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