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听到这声熟悉又带着点戏谑腔调的招呼后，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篮球场馆另一侧那扇厚重的消防通道门边。
只见伽古拉斯·伽古拉正斜倚在打开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身上那套标志性的黑色西装和红色领带在篮球馆顶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先是在宽敞的场馆内扫了一圈。
最后才落在地球的天空意志——朝的身上。
“你找的这个地方还挺大的嘛。”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更像是随口一句点评。
但配合他那副姿态，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朝在看到伽古拉出现的瞬间，脸上原本对着程理时那温柔的笑容就淡了下去，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也明显冷却了不少。
她挺直了背脊，目光直直地射向门口的尖角星人。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里面那份不善和隐约的警惕，连站在几米开外的乌鹭亨子都能听出来。
对于朝来说，伽古拉这家伙就像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因子，就算他此刻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宇宙剑客。
谁知道这家伙哪天会不会突然抽风又跳到黑暗阵营那边去搞事。
她对伽古拉的防备，就是因为他过往的黑暗。
“那当然——”伽古拉拖长了音调。
他似乎很享受朝这种明显带着刺的态度，刚想习惯性地回怼两句，用他那套阴阳怪气的调调再说点什么，话头却被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打断了。
“伽古拉师傅！”
程理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因为朝和伽古拉之间微妙气氛而产生的小小疑惑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他几乎是蹦跳着跑到了伽古拉面前，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开心。
“伽古拉师傅你今天也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转过头，对着朝的方向，用一种介绍自家厉害长辈的语气快速说道：“朝，他是伽古拉师傅！”
“是欧布奥特曼前辈的宿敌，但是是黑暗英雄！还是宇宙里很有名的大剑豪！我的剑术都是他教的呢！”
他说得又快又清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在当下的语境里可能引发的化学反应。
朝：“……”
她沉默地看着一脸灿烂地向自己介绍伽古拉的程理，一时之间竟然有点语塞。
心底那股想要让程理离这个危险的家伙远点的冲动更强烈了，但看着孩子那毫无阴霾、充满信任的眼睛，那些话又堵在了喉咙口。
她总不能直接说“这家伙不是好人离他远点”吧？
而且看程理这样子，说了估计也听不进去。
“啊……”伽古拉也被程理这一打断弄得愣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准备用来挤兑朝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挠了挠自己那头黑发，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卡壳。
但伽古拉毕竟是伽古拉，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又找到了新的乐子。
他手臂一伸，直接揽过程理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脸上挂起一个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低头看着程理问道：“喂，小理，作为师傅，我是不是对你超——级好？”
他眼神却飘向了朝那边，挑衅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了。
程理被伽古拉这么搂着，有点不明所以，但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当即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声音超级响亮：“嗯！伽古拉师傅超级厉害！教了我好多！”
“……”朝看着伽古拉那副明目张胆，几乎把“看，你宝贝孩子认同我”写在脸上的得意样，额头几乎是立刻就青筋暴起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程理招了招手。
程理疑惑地眨眨眼，但还是乖乖地小跑了过去，站到朝面前，抬头看着她：“朝？”
朝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小理，我带了你喜欢的巧克力。”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锐利只是错觉。
“啊，谢谢朝！”程理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心地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就咬了一小口。
而朝则趁着程理低头吃巧克力的功夫，抬起眼，目光越过他的头顶，再次看向还搂着空气的伽古拉，然后挑了挑眉。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看见没？小理听我的。
伽古拉：“……”
他默默放下了手臂，看着朝那副从容模样，又看看旁边完全没意识到两个大人正在用他进行无声较劲的程理，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跟一个能随时掏出糖果哄小孩的地球意志斗这种气，好像有点幼稚了。
不……
这也算不上什么幼稚，只是单纯报复一下这家伙而已。
他啧了一声，右手在空中随意地一挥，蛇心剑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小理，别光顾着吃，”伽古拉把剑尖往地板上轻轻一顿，发出声响，“休息够了吧？”
“我看你之前练的那几招还是太死板，对付行动灵活的敌人容易吃亏。”
“过来，我再教你几招新的蛇心流变化。”他故意说得很大声，目光又瞟向了朝。
“哦哦！新招式！”程理一听有新的剑术可以学，立刻三两口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眼睛放光地又跑了回去。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伽古拉手里的蛇心剑，完全把刚才那点巧克力带来的甜蜜抛在了脑后。
再次成功把程理的注意力拉回来的伽古拉，这次没再特意去看朝，但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他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开始指导程理调整握剑的姿势和发力的技巧。
“手腕再低一点，对，重心往前……”
空旷的篮球馆里响起了伽古拉时高时低的教学声和程理偶尔的应答声，偶尔还夹杂着光剑与蛇心剑碰撞的鸣响。
伽古拉教得确实认真，一招一式都拆解得清楚，时不时还会亲自示范。
用蛇心剑格开程理攻来的光剑，再指出他动作里的破绽。
乌鹭亨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篮球馆边缘的休息长凳上，抱着膝盖坐着，远远地看着场地中央那对师徒教学。
她脸上的表情很淡，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
让她开口调解那边两个“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哈哈，开什么玩笑。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哪有那个资格和能力去掺和地球意志和某个宇宙剑客之间的“恩怨情仇”。
她现在只希望程理那单纯到有点直线的脑子，能稍微感知到一点点空气中的不对劲，别再那么毫无芥蒂地两头跑了。
而朝，她也确实没再走过去或者出声打断。
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伽古拉。
她似乎是试图从每一个动作、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语里，找出可能潜藏的恶意，或者任何可能对程理不利的苗头。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心里那份疑惑和不信任感非但没有因为伽古拉此刻的“正常”表现而减弱，反而更深了。
“怎么会……”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自语。
她不相信伽古拉会这么“老实”，会真的毫无所求、纯粹出于好心教导一个光之战士。
宇宙里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家伙到底在图谋什么？是利用？是观察？
还是她现在还看不透的布局？
各种猜测在她心中盘旋。
她就这么盯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篮球馆里只有剑刃破空声和脚步声。
一直到伽古拉喊了暂停，表示先休息一下，程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跑着去角落拿水喝，她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视线几乎没从伽古拉身上移开过。
“朝？”
程理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关切。
朝这才发现，程理不知何时已经喝完了水，又跑回了自己面前，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身影，也清楚地映出了她刚才那副过于专注，显得有些紧绷的样子。
“怎么了？”朝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声音听起来柔和如常。
“朝你刚刚走神了，”程理很直接地说道，他的直觉在某些方面总是敏锐得惊人。
“是不是在想什么事情？很麻烦吗？可以说出来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他挺了挺胸膛，一副随时准备为朝分忧解难的样子。
朝看着程理那满是真诚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同时也更添了几分忧虑。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活动手腕的伽古拉：“……小理，你对伽古拉，到底是怎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