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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没有敌人(1 / 1)

炽白光束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

“什——?!”羂索只来得及在脑海中闪过半丝惊愕,他甚至没能完全调动起体内储存的剩余咒力或释放出任何一只咒灵进行防御。

那光束便已命中了他的躯干!

没有巨大的爆炸声,只有仿佛高温瞬间汽化物质的“嗤”响。

羂索那穿着深色僧袍的身体,从被光束命中的部位开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瞬间化为虚无!

一同被蒸发的还有他体内那些尚未放出、作为他力量储备和手段的各种咒灵。

仅仅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天台边缘就只剩下了一颗孤零零的头颅。

脸上还残留着计划被打断的不悦和未能及时转换的错愕,向着地面坠落。

“怎么回事?”只剩下脑袋的羂索意识还在,他感受到急速下坠的风,视野天旋地转。

在头颅翻转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天台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位白色长发的少女。

她双手握着一根法杖,杖头正对准着他下坠的轨迹,碧绿的眼眸平静无波。

“原来是——”羂索的脑海急速转动,瞬间明白了袭击者的身份。

她不是个笨蛋吗?!

他张开嘴,试图说出那个名字或是发动最后的诅咒。

但芙莉莲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或吟唱。

法杖杖头微光一闪。

第二道炽白的光束射出,光束精准地贯穿了那颗下坠头颅。

羂索最后的意识,连同那颗头颅,一起在空中化为了一小撮飞散的灰烬,被夜风吹散,再无痕迹。

芙莉莲缓缓放下了法杖,碧绿的眼眸望向天台下方。

那个银红色的巨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头顶天台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他正再次与一只新出现的回家怪兽缠斗在一起。

她看着那不断重复的“出现—攻击—消灭—再出现”的循环,回想着刚才那个只剩脑袋的诡异男人所说的话。

“只要消灭回家的欲望就好了吗?”她轻声自语。

这似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解决起来,或许比单纯消灭一个施法者要复杂得多。

她转过身,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台入口的阴影里。

……

教学楼三楼的校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了一半,既能隐约看到外面街道上巨人战斗时闪烁的光效和震动的余波,又能提供一点可怜的心理遮蔽。

校长和教导主任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紧紧贴着远离窗户的墙壁站着,根本不敢靠近门口,更别提离开了。

外面的怪兽虽然看起来动作缓慢,但那庞大的身躯和诡异的不死特性,实在让人胆寒。

呆在学校坚固的建筑里,好歹头顶有遮蔽,万一怪兽真打进来,说不定那个奥特曼还能来得及救一下。

要是现在跑出去,谁知道会不会刚好被战斗的余波波及,或者被那怪兽随手捞起来?

他们可不想体验空中飞人的感觉。

“这怪兽怎么不死啊!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

校长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此刻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

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又一次被斯派修姆光线炸成光点的怪兽,“奥特曼倒是快点弄死它啊!怎么打了这么久还在打?这都第几只了?”

他的心态已经从最初的惊恐,逐渐转向了一种埋怨的焦虑——

既然有奥特曼这种专门打怪兽的超人存在,那就应该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才对,这样拖拖拉拉,岂不是显得很无能?

“那个怪兽是根本杀不掉的。”一个平静的女声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把神经紧绷的两人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们猛地回头,只见那位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芙莉莲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

“曹老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主任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芙莉莲没有回答他关于进门方式的问题,只是继续用她那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那只怪兽是由学生们想要回家的欲望所组成的怪兽。”

“只要想要回家的这个欲望没有消失,那么那只怪兽就不会真正被消灭。”

她复述着从天台那个男人那里听来的信息,并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奥特曼对我说的。”

“……这怎么可能?”主任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怪兽怎么可能会因为学生想回家就出现?曹老师,这太扯淡了吧?”

“什么叫因为学生太想回家了,所以就造出来了这么个怎么也杀不死的怪兽?”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劣质的科幻小说设定。

恐怕这是连科幻小说家都不敢轻易采用的设定。

“但事实就是这样。”芙莉莲的语气没有变化,“它因欲望而生,欲望是它的根源。不解决根源,物理层面的消灭只是徒劳。”

“那照曹老师你这么个说法,那我们根本就不用上课了。”主任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只要学生们一来学校,心里想着‘想回家’,那就有怪兽出现?这学校还怎么办下去?”

“他们一到学校,面对学习压力,怎么可能不想回家?这是人之常情啊!”

“那他们为什么会想回家?”芙莉莲没有反驳,反而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主任被问得一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原因,无非是最近连续调休补课,学生疲惫不堪,抵触情绪积累。

无非是课业繁重,考试压力大。

无非是青春期的孩子本能地向往自由和娱乐,厌恶束缚……

可这些话能直接说吗?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语气也低落下来,“……这有很多原因。”

“但说到底,我们也是为了学生好。”

“本来因为怪兽频繁出现,教学计划已经被打乱,少了许多宝贵的上课时间。”

“如果不抓紧时间把这些补回来,进度跟不上,成绩怎么提高?升学率怎么保证?家长们那边怎么交代?孩子们的前途怎么办?”

“难道出现一个怪兽就直接放假,出现一个怪兽就放假吗?”

“那还上不上学了?教育还要不要搞了?”

旁边的校长听着主任的话,脸色也变幻不定。

他当然也考虑这些问题,升学率、家长压力、教育局的指标……

这些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但此刻,窗外那不断重复着的徒劳的战斗,以及芙莉莲那平静却似乎直指核心的话语,让他心底某根弦被拨动了。

继续僵持下去有什么意义?

奥特曼明显解决不了这个“欲望怪兽”,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诡异的怪物一直在学校附近徘徊,甚至某一次突破奥特曼的防线?

万一真造成伤亡,那才是万劫不复!

比起那些长远的压力和指标,眼前的安全危机才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主任还想继续争辩的时候,校长猛地不再理会还在纠结的主任,转身一把拉开办公室门,朝着走廊尽头的广播室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几分钟后,覆盖整个校园的广播喇叭刺啦响了一声,接着,校长那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传了出来,透过门窗,回荡在每一个避难教室和角落:

“全体师生请注意!全体师生请注意!现在播报紧急通知!”

“从现在开始,本校……放假!重复,从现在开始,本校放假!所有课程、晚自习全部取消!全体师生可以随时、有序离校!”

“请各班老师组织好本班学生,注意安全,不要拥挤!再通知一遍……”

广播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校园内回荡着,压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战斗声响。

那些躲在教室里、趴在窗边、或蜷缩在桌子下的学生们,在听到第一遍广播时,都先是一愣,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

“学校放假了?真的假的?”

“我靠!真放假了!”

“之前不都是先避难,等奥特曼干掉怪兽,广播就说危机解除,请大家返回教室继续上课吗?”

“这次不一样!放假了!可以回家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各个角落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开始蔓延。

因为窗外,那个银红色的巨人又一次将怪兽摔了出去,但怪兽仍在顽强地重新凝聚。

回家的大门似乎就在眼前,却被这个打不死的怪物挡着。

“我靠!奥特曼能不能给点力啊!快点把怪兽杀了啊!”

“就是!这样我们就能直接跑回家了!不用等它没完没了地复活!”

“加油啊奥特曼!干掉它!”

学生们的注意力,他们此刻最强烈、最集中的“欲望”,悄然发生了转变。

从最初纯粹无力的“想要回家”,变成了更加具体的“希望奥特曼立刻打倒那个阻拦我们回家的怪兽”!

回家的大门已经由校长亲手打开,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外面那个打不死的怪物。

当“支持怪兽存在的欲望”(单纯的想回家)不再成为主流。

甚至被新出现的更迫切的欲望(希望怪兽被快速解决)覆盖和驱散时……

正用双臂架住回家怪兽一次拍击的埃葵斯,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怪兽的力量正在迅速衰减!

它那由灰白胶质构成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原本凝实的触感变得虚浮,挣扎的力度也迅速减弱。

他下意识地发力向前一推,那怪兽竟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灰色雾气,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

然后就在他惊愕的注视下,整个庞大的身躯从脚部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爆炸,没有哀鸣,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埃葵斯保持着推动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胸口的彩色计时器仍旧照常般亮着。

他缓缓放下手臂,怔怔地望着回家怪兽最后消失的那片空地,又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校园里,原本紧闭的大门正在被保安慌乱地打开。

第一批胆大的学生已经如同出闸的洪水,欢呼着、大笑着、互相推搡着从里面涌了出来,冲向街道,奔向自由。

那喧闹充满生气的声浪扑面而来,与他刚才战斗时的寂静全然不一样。

埃葵斯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战胜”回家怪兽。

他只是击倒了它无数次。

真正让这东西消失的,是那些正在涌出校门的人类自己。

这是埃葵斯来到地球后,第一次亲眼见证人类以非武力的方式,“战胜”了一个难缠的异常存在。

这种胜利方式,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将他的银红色身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埃葵斯奥特曼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在他身后,校园里的喧嚣达到了顶峰。

兴奋的呼喊、解放的大叫、书包拍打的声音、自行车铃铛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嘈杂乐章。

下午三点,在这个原本应该书声琅琅、学生被禁锢在桌椅之间的时间点上,街道上却奇迹般地涌现出了无数穿着校服的身影。

他们像挣脱了笼子的小鸟,奔向各个方向,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真的触摸到了短暂的“自由”。

校长办公室里,主任默默地看着楼下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狂奔出校门的学生脸上毫不作伪的快乐。

听着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腾声浪,先前那些关于补课、进度、成绩、升学的焦虑和争辩,突然间变得有些苍白和遥远。

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下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一时之间陷入了巨大的沉默、无奈与更深的不解之中。

芙莉莲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岁的男人。

“……需要帮助吗?”芙莉莲决定开口问问。

“……没事,我只是…突然对教育这种事变得有点不明白了。”

“我上学的时候……”主任低声开口,像是在对身边的芙莉莲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喧闹的街道。

“我以为老师和学校应该是我需要打倒的敌人,是他们剥夺了我的自由。”

“毕业的时候,我又觉得逼着我学习、给我定下各种目标的家长才应该是我反抗的对象。”

“到后面工作了,接触到更多,我又认为是教育制度、是上面政策的问题。”

“所以,我决定成为一名教师。”

“我想要改变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觉得我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我可以从内部去做一些努力。”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喧嚣似乎都渐渐远去了一些。

“但最后,什么也没有改变。”

“不,或许改变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但更大的东西,一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然后今天,我突然发现……”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我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是‘我的敌人’。”

“谁都没有做错。”

“校长为了学校运行和各方压力做出决策没有错。”

“我们老师为了学生成绩和未来操心没有错。”

“家长们望子成龙、希望孩子拥有更好的人生没有错。”

“甚至这些孩子们,他们渴望放松、玩耍、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又有什么错呢?”

“那到底是谁错了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因为常年拿粉笔而有些粗糙的手,充满了迷茫:“都只是在做自己职责内的事情,或者追寻自己认为对的幸福。”

“仅仅只是……这个社会,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就必须要努力,要竞争。”

“一本水平的想卷到985、211,985、211的又想去顶尖名校,顶尖名校的又要瞄准世界舞台……”

“所有人都在这个齿轮里拼命向前,谁都没有错,都只是在为了自己或所爱之人的‘幸福’而努力奔跑。”

“但是……”主任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他看向身边一直平静倾听的芙莉莲,那目光里充满了无处安放的困惑和寻求答案的渴望。

“我又觉得哪里错了。”

“一切都好像没错。”

“上头要求给孩子们减负,家长们又要求不计一切代价提高成绩,孩子们自己可能对未来感到迷茫甚至不抱期望……”

“这些要求彼此矛盾,我们仅仅只是试图顺应其中一方,立刻就出现了‘回家怪兽’这种事情……”

“你说,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办呢?曹老师。”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近乎呢喃,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无助:“我们教书育人,到底是想教给他们什么?”

“是知识吗?是竞争的能力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该教些什么给他们呢?”

“我有点搞不清楚了。”

芙莉莲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碧绿的眼眸映照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和散去的人群。

她听完主任这一长串充满矛盾的倾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很平淡地给出了回答。

“不知道。”

没有敌人,没有确定的错误,更没有清晰的目标。

有的只是身处洪流中的每个人,都在依照自己的认知和立场,做着自以为正确或不得不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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