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王小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刚刚拍下的合照,那副总是游刃有余的表情被一种混杂着惊讶和隐隐不安的神色取代。
原因简单得令人费解,却又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试图忽略的角落——照片又模糊了。
那并不是那种手抖造成的重影。
但诡异的是仿佛他整个人在画面中被强行“稀释”或“排斥”所造成的整体性失真,他自己的轮廓和面容却模糊不堪,而照片里其他四个人却没有受到影响。
他清楚地记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这个大学安定下来,遇到程理他们之后……
他用任何设备拍下的所有照片,无论是随手拍的风景、上课时偷拍老师板书、还是偶尔抓拍的寝室沙雕瞬间……
都无比清晰正常。
和他过往穿越其他世界时那种仿佛被世界“拒绝记录”、永远只能拍出模糊影像的状况截然不同。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次或许会不一样,或许终于有世界……接纳了他?
这个隐约从未宣之于口的希望,在此刻手机屏幕的微光里,被这张模糊的合照轻易地戳破了。
难道……又被拒绝了?
为什么?这次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王小明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指尖无意识地滑动屏幕,退出相册又点进去,把照片放大再缩小,切换到其他拍摄模式,甚至重启了一下手机。
他眉头拧得很紧,试图找出任何一个能够解释这是手机故障、光线问题或者单纯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手滑了的证据。
他点开之前拍的其他照片,前几天拍的课堂PPT,昨天拍的食堂新菜,甚至一个小时前他随手拍的汉堡店窗外街道——
只要照片里没有他本人出现,画面都清晰锐利,色彩饱满。
可一旦他的身影出现在取景框内,无论是这张合照,还是他刚才不死心快速自拍的一张。
画面中属于他的部分就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令人心烦的模糊噪点。
“怎么了明哥?”旁边传来程理的声音,他关心道。
王小明抬起头,看到程理已经望了过来,他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地映出他此刻有些难看的脸色。
番茄和燕子也差不多吃完了,菲伦则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安静地坐在一旁。
王小明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几乎是在瞬间重新挂上了那副懒洋洋又无所谓的笑容。
“没事,”他晃了晃手机,“刚刚照片拍花了,可能手抖了。再来一次吧,这么具有历史意义的全员到齐时刻,必须留张清晰的。”
说着,他再次举起手机,屏幕对准桌边的几人,“来,看镜头,这次都精神点,别像没睡醒一样——说的就是你燕子。”
程理不疑有他,立刻挺直腰板,露出一个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
番茄赶紧又比了个剪刀手。燕子叹了口气,菲伦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咔嚓。”
快门声再次响起。
王小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相册查看。
然而,希望再次落空。
屏幕上,那张新鲜出炉的合照里,其他四人的影像依旧清晰。
唯有他所在的位置,那一小片区域像是被劣质的橡皮擦用力涂抹过,轮廓模糊,面容不清。
一股烦躁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混杂着一丝更深沉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惶惑。
“……发生什么了?”王小明低声自语,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信邪地又举起手机,这次不对着人,他对着桌子上的空包装纸、窗外的招牌胡乱拍了几张。
果然,没有他入镜的照片,张张清晰。
问题,确凿无疑地出在他自己身上。
“明哥,准备回学校上课了。”程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徒劳尝试。
程理已经站起身,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回头再调照片吧,迟到了要扣平时分的。”他提醒道。
“……嗯。”王小明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退出相册,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脸上那副随性的表情也重新焊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嘟囔着“中午果然不该吃太饱,碳水使人昏迷”。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阴霾并没有散去。
之后整个下午的大学课程,对王小明来说变成了一种背景音模糊的煎熬。
讲台上教授讲着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笔记上一个字也没写。
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看似投向黑板,实则没有焦距。
脑子里反复回旋着那个无解的问题:为什么?
这个世界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又开始排斥他了?
是哪里做错了?
还是说,所谓的“接纳”从来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穿越过太多世界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拍照模糊”的现象,往往是一个世界对其“异物”本能排斥的微小征兆之一。
当排斥加剧时……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也不愿去细想。
旁边的程理倒是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还小声问他一句“明哥,这个公式是这么推导的吗?”。
王小明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敷衍过去,完全没有了平时插科打诨、逗弄这个单纯室友的兴致。
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傍晚下课,持续到他们一起走回寝室楼,持续到在楼道里分手各自回屋。
王小明甚至连澡都没洗,进屋后把外套随意往椅子上一扔,就径直走到自己床边,直挺挺地倒了上去。
他抬起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寝室顶板的白炽灯光透过指缝漏进来,有些刺目。
番茄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着游戏。
燕子已经洗漱完毕,侧躺在他自己的床上刷着手机。
“明哥,你不洗澡吗?”一局游戏结束,番茄摘下一边耳机,扭头看向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王小明,有些疑惑地问。
往常这时候,王小明要么在整理他那堆风格迥异的衣服,要么在对着镜子打理头发,要么就是拉着人讨论晚上去哪里觅食,像这样一回来就躺尸的情况很少见。
“你没发现他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吗?肯定是累了。”燕子头也没抬,声音从手机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大概是在和谁聊天。
王小明没有接话,也没有动弹。
番茄和燕子的对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浓重的疲惫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是精神上的某种困顿,包裹了他。
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疑问、模糊照片带来的不安、以及更深层连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对于“再次被拒绝”的隐约恐惧……
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的倦意,拖拽着他的意识向下沉去。
他就这样,在室友们偶尔响起的游戏音效和细微的聊天声里,保持着那个手臂遮眼的姿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眠并不安稳。
他的意识仿佛从高处失重跌落,猛地砸进一片冰冷粘稠的黑暗深海中。
然后,他在梦境里“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