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绝非美梦。
那是彻头彻尾的末日景象。
天空是撕裂的暗红色,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有燃烧的碎片拖着黑烟坠落。
视野所及,曾经熟悉的城市只剩下扭曲的残骸,钢筋水泥的骨架狰狞地刺向天空,又被熊熊燃烧的烈焰吞噬。
大地在崩裂,巨大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吞噬着一切。
整个世界如同一面被重锤狠狠砸碎的镜子,正在一片片剥落、坍塌、化为虚无的尘埃。
刺鼻的焦糊味,金属熔化的怪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破败气息,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王小明站在一片废墟的中央,脚下是滚烫的瓦砾和破碎的玻璃。
他不可置信地转动脖颈,扫视四周。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在他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熟悉的身影——程理闭着眼睛,失去了所有生机。
燕子安静地侧卧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但身下洇开一片深色。
番茄倒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浑身暗淡无光,他甚至看到了菲伦,那紫色的长发散落在瓦砾上,像是凋零的花瓣……
所有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那些鲜活的面孔,此刻都变成了冰冷无声的残破躯壳,寂静地环绕着他。
“……开什么玩笑。”干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知何时,他的双手已经覆盖上了品红与银黑相间的厚重装甲。
他踉跄着走到一小片尚未完全蒸发的水洼边,浑浊的水面微微晃动,映照出他此刻的倒影——
假面骑士Decade的全身装甲,额头中央那本应是莹黄色的水晶指示灯,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紫色光芒。
世界的破坏者——假面骑士Decade。
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自我厌恶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这是他最不愿见到,也最想逃离的……未来图景。
……
现实中的寝室里,一片宁静。
只有空调运转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番茄床上传来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也在打完游戏、简单洗漱后爬上床睡着了。
燕子又刷了一会儿手机,似乎是在和女友灵灵互道晚安,然后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关掉床头灯,缩进被子里,不久后呼吸也变得平稳。
谁也不知道,此刻沉睡中的王小明和番茄,正经历着怎样的梦境。
番茄的梦境是另一番骇人的景象。
他站在一条宽阔仿佛无限延伸的城市街道中央,手里紧紧握着他惯用的那柄双手战斧。
然而,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头顶那片“天空”——
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怪兽阴影,彻底遮蔽了天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黑暗。
阴影的轮廓狰狞可怖,布满嶙峋的骨刺和难以名状的凸起,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
周围那些他本以为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这阴影的对比下,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积木玩具。
“菲伦——芙莉莲——你们快逃……”无边的恐惧攥住了心脏,但番茄没有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将沉重的战斧横在身前,准备拼死为身后的人争取哪怕一丝逃跑的时间。
然而,当他用眼角的余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身后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菲伦和芙莉莲,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身下是一片刺目到令他眩晕的血泊,她们的眼睛睁着,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几乎是同一时刻,女生宿舍里,沉睡中的菲伦纤细的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梦境与番茄紧密相连,同样是那遮天蔽日的怪兽阴影,同样是绝望的奔逃。
她在梦中也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
男生寝室此刻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燕子也沉入了梦境。
但他的梦境,画风却与王小明和番茄的截然不同。
没有天崩地裂的浩劫,也没有庞大无比的怪兽。
他站在一座熟悉的城市天桥上,桥下是原本应该车水马龙、此刻却一片死寂混乱的街道。
街道上,密密麻麻站立着的,是形态各异、狰狞丑陋的欧克瑟怪人,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猩红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而在这些怪人的最前方,站着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由他女友马灵灵变异而成的欧克瑟。
梦中的燕子看着这一切,脸上并没有出现惊恐或崩溃的神色,反而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从怀中取出了拿瓦召唤器,稳稳地置于腰间,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般嘶声大喊:
“铠甲合体!”
……
城市的另一端,那栋稍显老旧的单元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程理用钥匙打开家门,愉快的大喊道:“乌鹭小姐!我回来啦!”
浴室门打开,氤氲的水汽中,乌鹭亨子走了出来,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裹着毛巾,正用一块干毛巾擦拭着头发。
她瞥了程理一眼,语气平淡:“哦,我有做晚饭,还有剩的,你吃的话我给你热一下。”
“我准备睡觉了。”说完,就转身往卧室走去。
“不用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吃过了!”程理开心地甩掉鞋子,光着脚丫啪嗒啪嗒地跑向浴室,声音从门后传来。
“今天和明哥他们一起去吃了新开的汉堡店!”
乌鹭亨子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听着里面很快响起的哗哗水声和程理跑调但欢快的哼歌,几不可闻地撇了撇嘴。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精力真旺盛……”
然后,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按熄了床头灯,躺进了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她意识沉入黑暗的下一刻,熟悉的坠落感袭来,她也被卷入了那无声蔓延的梦境涡流之中。
梦境里没有怪兽,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灾难,出现的却是她无比熟悉的景象——
不仅仅是他们,整个城市,整个大地,整个世界——只要入睡就会陷入此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