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陌B轮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陆尧原本打算下午飞回魔都。
此时的他正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手机却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王岳。
陆尧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岳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陆尧，你在燕京吗？我看新闻了，陌言发布会，你现在还在北京吗？”
“在的，下午的航班回魔都，怎么了？”
“你能多留一天吗？我想跟你当面聊聊。”王岳电话里的语气比平时急促了不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敲键盘的声音和有人在大声讨论什么技术方案。
“豌豆黄最近用户涨得太快了，办公场地不够用，团队从一百多人扩到了快三百人，北大科技园这层楼已经挤不下了，我想跟你聊聊下一轮融资的事。”
陆尧把叠了一半的衬衫扔回床上，转身坐在床边。“用户数据现在多少？”
“总安装量突破了两千五百万，日活稳定在三百万以上，应用内搜索的日查询次数突破了一亿次，手机管理助手的月活超过了八百万。
WiFi万能钥匙功能上线之后，新用户留存率提升了将近十个百分点。”
王岳报完这一串数字，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兴奋，“我们核心指标全面超过97助手，除了总安装量。
97助手现在是市场老大，装机量还在我们前面，大概三千万左右，但他们的日活增速在放缓，我们的日活增速是他们的两倍。按这个趋势，最迟年底我们在日活上就会反超。”
陆尧沉默了两秒。
窗外国贸CBD的写字楼群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蓝色的光，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拿起床头柜上那张回上海的机票，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明天上午我去你办公室，咱们详细聊。”
“好，我在公司等你。”
挂断电话，陆尧给李晓军发了条短信：“回魔都的航班帮我退了，明天王越要聊豌豆荚下一轮融资，用户数据更新了，两千五百万安装，三百万日活。
你把豌豆荚最近几个月的投后跟踪数据整理一份发我邮箱，今晚我要看，另外查一下97助手最近的融资动态，王越说他们增速在放缓，但还在烧钱推广。”
李晓军秒回，“收到，数据我手头有现成的，十分钟之内发你。
97助手那边最近确实在密集接触投资方，红山好像有兴趣，但目前还没有介入，主要是几家美元基金在跟他们谈。”
陆尧走到窗边，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豌豆荚A轮投后估值八千万美元，红与黑领投一千二百万占百分之十五，他个人跟投了一百二十万美元。
现在用户翻了五倍，日活翻了三倍，估值不可能只停留在八千万。
但这一轮融资的意义远不止于估值数字——97助手在资本驱动下正在加速扩张，豌豆黄必须在弹药储备上跟上节奏。
更重要的是，应用内搜索这个差异化功能正在把豌豆荚从一个单纯的应用商店变成一个移动端的搜索入口，这个战略价值的释放将决定B轮能撑起多大的估值天花板。
第二天上午，陆尧从酒店打车到北大科技园。
五月底的燕京已经有了初夏的热度，北大科技园里的银杏树绿得发亮，B座大堂里几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正在等电梯，胸前挂着不同创业公司的工牌。
陌言在十二栋，豌豆荚在八栋，两家公司从知春路的民居搬进北大科技园，各自在自己的楼里安营扎寨，像两棵从同一片土壤里长出来的树，在不同的赛道上各自疯长。
王岳的办公室还在老地方，但门外的工位比上次来时又多了好几排，走廊里临时加了折叠桌，几个工程师正围着一台显示器讨论代码。
空气里弥漫着加班泡面和咖啡混合的创业公司味道。
陆尧进门的时候注意到前台旁边堆着十几箱还没拆封的新电脑，纸箱上贴着供应商的送货单，日期是昨天。
王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
他身上那件豌豆荚文化衫还是老样子，但整个人的气质跟两年前在知春路民居里时已经完全不同——不是变得圆滑了，是眼神里那种专注更深了。
如果两年前的王岳是把产品当成使命在打磨，那现在的王岳是在把产品当成武器在打仗。
“你先看看最新的数据。”王岳把一份打印好的月度运营报告放在陆尧面前，自己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总安装量两千五百万，日活三百万，月活九百多万。
应用内搜索的日查询次数突破了一亿次，手机管理助手的月活超过了八百万。
WiFi万能钥匙功能上线之后，新用户留存率提升了将近十个百分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兴奋，“我们的核心指标已经全面超过97助手，除了总安装量。
97助手现在是市场老大，装机量还在我们前面，大概三千万左右，但他们的日活增速在放缓，我们的日活增速是他们的两倍。
按这个趋势，最迟年底我们在日活上就会反超。”
“97助手现在在干什么？”
“烧钱。”王越的回答简洁利落，
“到处买流量、做预装、砸线下广告。他们的策略很简单——趁市场份额还领先的时候，用资本把豌豆黄压下去。
我听到消息说，他们内部已经在密集接触投资方，想在资本层面跟我们拉开差距，甚至还托人带话，想直接收购我们。”
“你怎么回的？”
“我说豌豆黄不卖。”王越靠在办公桌边上，。
“但我不能假装这件事不会发生，他们现在还是市场老大，装机量比我们高出一大截。
我最担心的不是产品打不过他们，是他们在资本驱动下把用户获取成本推高到一个我们跟不上的水平。
一旦他们在用户规模上拉开差距，产品体验再好也难翻盘。”
“所以你想提前启动下一轮融资。”
“对，不是现在立刻融，是提前做好准备，我需要弹药——扩团队、租新办公室、加大推广投放。
以目前的烧钱速度，账上的资金大概还能撑半年，但如果要加速扩张，资金消耗会快得多。
我想等数据再跑一个季度，底气更足的时候再正式开谈，但我想先跟你聊聊估值预期和融资节奏。”
陆尧靠回椅背上，把那份运营报告放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他端起王越给他泡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温了，但味道正好。
“B轮投前估值，我的判断是三点五亿到五亿美元之间，取中值的话，大概四点二亿左右。出让比例控制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总盘子控制在八千万到一亿美元。”
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平缓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A轮时豌豆黄只有五百万用户，日活一百万出头，估值八千万。
现在用户翻了五倍，日活翻了三倍，估值翻五倍左右是合理的。
更重要的是，你的估值逻辑跟A轮时不同了——当时你是应用商店加手机管家，现在又多了一个应用内搜索。
应用商店是分发，手机管家是留存，搜索是场景延伸，三个模块加在一起，豌豆荚不再是单纯的应用商店，而是一个移动端的工具加搜索平台。
对于投资人来说，平台的价值远高于工具，如果单纯对标陌陌的估值倍数，你卖亏了，但如果把搜索这个维度加上去，四点二亿是一个既能让你满意、也能让新投资人愿意进场的中值。”
王越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你比我自己算得还清楚。”
“我是你的投资人。帮你算估值是我的本职工作，但我建议你不要急着开谈。
现在的数据——两千五百万安装，三百万日活——是支撑三点五到五亿区间的基础。
如果年底日活破五百万、应用内搜索日查询破两亿次，估值还能再往上走一个台阶。
融资节奏上，我的判断是：先等数据再跑一个季度，看看年底能不能把日活推到四百万以上，到时候底气更足，谈判话语权更强。
融资太早，估值会被压，融资太晚，弹药跟不上，十月初，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你有三个月时间，可以把应用内搜索的壁垒挖得更深——这个功能一旦成为用户习惯，迁移成本极高，这才是你在面对97助手资本碾压时最有效的护城河。”
王越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窗外和陆尧之间游移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三个月，够我把搜索和手机管家的联动做出一套完整的产品矩阵了。
但我还有个问题——B轮进来之后，你在红与黑的董事席位会不会受影响？
如果下一轮有顶级机构进场，董事会结构可能会调整。唐岩在陌陌B轮的时候把你从领投方转成了跟投方，你应该对这个节奏很熟悉。”
“唐岩是唐岩，你是你，陌陌是陌陌，豌豆黄是豌豆黄。”陆尧看着王越，语气平静但态度笃定。
“唐岩在B轮引入多家机构是为了平衡股东结构，我接受从领投方转跟投方，是因为那时候陌陌已经跑出了足够的规模，需要一个更均衡的董事会来支撑未来的IPO。
但豌豆荚现在还没有到那个阶段——你还需要一个深度参与战略讨论的投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在投决会上举手的财务股东。
等B轮估值落定，我会建议红与黑继续保持在豌豆荚的战略股东地位。”
王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释然的光。
窗外银杏树的绿叶在初夏微风中沙沙作响，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片刻。
陆尧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仰头喝完最后一口。
“三个月之后，等你的数据再上一个台阶，我们再正式启动融资。
到时候我会帮你对接顶级机构——红杉、DST、经纬，都排着队在看移动应用分发赛道。豌豆荚这个项目，不愁找不到好买家。”
王越点了点头，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他自己做的竞品分析报告。
“这里面是91助手最近几个月的推广投放数据，我让运营团队私下整理的，你带回去看，也许对红与黑在应用分发赛道的整体策略有帮助。”
陆尧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进公文包。“三个月，你把数据跑出来，我帮你把估值谈上去。”他站起来，伸出手。王越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走出北大科技园的时候，陆尧在楼下的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
银杏叶绿得发亮，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他肩头落下一片斑驳的光斑。
一年前他在知春路那间民居里第一次见到王越，那时候豌豆黄只有五个人，产品还在内测，用户不到五千。
现在豌豆荚总安装量两千五百万，日活三百万，办公室从知春路民居搬进了北大科技园整层楼，团队从三个人扩到了将近三百人，在移动应用分发赛道跟行业老大91助手正面硬刚。
他掏出手机，给郑远山发了条短信：“跟王越聊完了，建议豌豆荚B轮十月初初启动，投前估值预期3.5亿-5亿美元。
数据再跑半年，估值还能往上走，具体方案等我回去当面汇报。”
郑远山回得很快，“收到，辛苦了！”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他今天下午的航班回魔都，下周五还要回燕京，靠窗那张桌子上还有两百多份BP等着他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