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陌B轮融资的新闻发布会在燕京国贸大酒店举行。
发布会现场的大厅里挤满了财经媒体,科技记者和慕名而来的创业者,投影幕布上打着红杉资本和陌陌的Logo。
唐岩意气风发站在台上,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灰色Polo衫,语气平静地宣布陌陌完成B轮融资,投前估值三亿美元。
由红山资本领投,DST、阿里战投跟投,红与黑资本行使优先认购权,本轮总融资额一亿两千万美元。
台下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陆尧今天没有坐在前排,他站在大厅侧面的媒体区旁边,背靠着墙,看着台上那个两年前还在知春路民居里穿着拖鞋写代码的男人,如今面对几十家媒体的镜头侃侃而谈。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就座的投资方代表——红杉的合伙人、DST的中国区负责人、阿里战投的VP——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微笑。
发布会结束后,郑远山难得地没有立刻赶回酒店看项目BP,而是站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陆尧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窗外的国贸CBD在五月阳光下熠熠生辉,车流从建国路上缓缓驶过。
“在想什么?”陆尧问。
“在想一年前我在人才市场对面的旧写字楼里贴招聘启事的时候,红与黑只有我一个人。”郑远山端着那杯香槟,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现在陌陌估值三亿,我们跟投维持了百分之十五,红杉、DST、阿里排队进场。
唐岩从知春路搬到了北大科技园,从一个人写代码变成了管理几百人的团队。”
郑远山把香槟杯放在窗台上,看向陆尧“你功不可没。”
“天使轮那笔钱,是你和我各掏腰包凑的,没有你点头,我拿不出那一百五十万。”陆尧说。
“但你当时月薪才一万,哪里有钱,我也是心里没底,想着试探你一下,结果你小子直接梭哈了!我不怕你欠我钱,你是有能力的人,那种能力不是钱的问题,是你对自己的自信。”
郑远山转过头看着他,“现在陌陌走到B轮,你的个人天使投资翻了将近两百倍,这笔账,等你哪天想套现的时候再细算。”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手里攥着一份装订好的商业计划书。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锁定在陆尧身上,然后快步走过来,保安刚要拦住他,陆尧摆了摆手。
“陆总!我是DataNest陈阳介绍的,他说您每周五在红与黑咖啡馆看项目,但我上周五去的时候您不在——王店长说您这两天会来燕京,我就找到这儿来了。”
年轻人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说话还有些喘,“我叫孟启航,清华计算机系的,做了个实时数据同步引擎,团队四个人,Demo已经跑通了。”
陆尧接过那份BP,翻了几页。
技术方案写得清晰利落,架构图画得很专业。
他合上BP,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孟启航,“你先回去把BP发到我们项目邮箱。我这周五在咖啡馆,到时候面谈。”
孟启航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红与黑的Logo,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的时候差点撞上走廊里的盆栽。
郑远山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端起窗台上的香槟杯,嘴角微微上扬。
“你现在在创业圈里的知名度,已经超过我了。”
陆尧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知道郑远山说的是事实。
红与黑咖啡馆开业半年,每周五下午他固定坐店,从创业大街那个被创业者围得水泄不通的秋天,到如今陌陌B轮发布会上被找上门来递BP,他的名字在移动互联网创业圈子里已经成了一个符号。
那个坐在红与黑咖啡馆靠窗位置,愿意花一整个下午听创业者讲商业计划书的年轻投资人。
发布会后的当天晚上,李晓军打来电话。
他说新浪科技上有一篇关于陌陌B轮的报道提到了陆尧,标题叫《陌陌B轮估值三亿美元,背后最早发现者是一个八零后投资人》。
文章里写了陆尧从天使轮发现陌陌,到红与黑咖啡馆每周五固定看项目,再到饿了么和DataNest的投资逻辑,最后还配了一张陆尧在红与黑咖啡馆靠窗位置看BP的照片。
不知道是哪个创业者偷拍的,角度很随意,但把他面前摊满BP,手边放着一杯拿铁的样子拍得很清楚。
“文章底下的评论已经翻了两页了,有人猜你的个人天使回报率至少翻了一百倍,有人说你是运气好碰上了。
有个叫张伟的,好像是乐享团的人把你之前在乐享团卧底地推的事翻了出来。
现在你卧底地推的事现在已经成了创业圈里的传说了。”方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谁翻出来的?”
“张伟,他在创业论坛上发了个帖子,标题叫《我认识的最拼的投资人,在我手底下骑了一周电瓶车》,帖子火了,被好几个创业论坛转载,你要不要上去回个帖澄清一下?”
“不用,他说的是事实。”陆尧靠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正在播陌陌B轮的财经新闻。
画面里唐岩正在接受采访,背景是北大科技园的陌陌Logo墙。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第一次在知春路那间民居里见到唐岩的时候,对方穿着拖鞋,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白板上写着第一版的产品原型图。
那时候陌言甚至都没有名字,用户只有不到一万,而现在陌言的用户突破了一千万,估值三亿美元,红杉、DST、阿里排队进场。
新闻播完,画面切换到记者在中关村创业大街的街头采访。
镜头扫过红与黑咖啡馆的招牌,黑底红字,字体方正粗宋。
记者随机采访了几个坐在咖啡馆里的创业者,问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着镜头说,“因为这里的投资人,真的会听你把话说完。”
另一个抱着一叠BP的女生抢过话筒,“陆总每周五下午固定坐店,不预约不收费,带上Demo就行。”
陆尧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靠窗桌子——他每周五坐的那个位置,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拿铁和几份摊开的BP。
应该是王婉婷在他来北京之后拍的,发给了媒体。
手机震了一下,是欧阳曼婷发来的短信,“看到新闻了!那个八零后投资人是你吧?照片拍得不错!”
陆尧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一条,“还行!不过比起本人还是差一点!”
“臭美!”
“你在台北还是魔都?”
“台北,明天飞魔都,后天有燕京的航班,等我落地请我吃饭,庆祝一下。”
“好,想吃什么?”
“上次那家台湾菜,卤肉饭加卤蛋,你上次分我的那半颗卤蛋我记到现在。”
“这次给你点一整颗。”
“一言为定!”
陆尧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窗外北京的夜色正浓,远处的国贸CBD灯火通明。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刚刚重生,在人才市场找了一圈的红与黑公司,最后穿过马路推开那扇贴着A4纸的玻璃门。
那时候红与黑只有两个人,四十平的办公室,二手打印机嗡嗡响。
现在他在国贸大酒店的套房里,看着电视上播着自己的新闻,手机里有姑娘约他吃饭。
这种对比强烈得有些不真实,但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每一张BP,每一次尽调,每一个在咖啡馆里坐到深夜的周五下午,都是他自己踩出来的。
一夜之间,陆尧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大投资论坛和科技媒体的报道中。
有博主专门写了一篇长文分析红与黑的投资策略,把他从豌豆黄,陌陌到信安科技,数聚科技的每一笔投资都拆解了一遍。
结论是“这家基金不做追风口的投资,做的都是早期布局和长期持有”。
还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讨论他乐享团的卧底经历,标题是《中国最拼的投资经理,为了尽调亲自去扫街送外卖》。
陆尧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正在酒店餐厅吃早餐,差点被咖啡呛到,他给李晓军发了条短信,“那个送外卖的帖子,标题错了!我没送外卖,我是骑电瓶车扫街。”
方哲回得很快,“重点不是你做了什么,重点是你现在是圈内名人了,以后去咖啡馆坐店的时候记得把头发梳好,随时有人偷拍。”
放下手机,陆尧端起咖啡杯。
窗外燕京的早晨阳光正好,今天是周六,他买的下午的机票回魔都。
但几天以后又要飞回燕京而下个周五,红与黑咖啡馆的例行坐店日,他的靠窗位置已经空了两周,桌上大概又攒了一摞新的BP。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给李晓军发了条消息,“下个星期周五下午准时到,帮我把靠窗那张桌子收拾干净,BP按赛道分类摆好,新的项目邮箱里有多少份没看的?”
李小军秒回,“两百三十七份,不过我已经帮你初筛过一轮了,值得面谈的有十八个。
你出名之后,投稿量翻了一倍,质量参差不齐,有好多是看了新闻之后临时写的BP,连Demo都没有。”
陆尧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准备退房去机场。
名声是把双刃剑,能带来好项目,也能带来噪音。
但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应付媒体,是回到那张靠窗的桌子前,继续做他一直在做的事——在浩如烟海的商业计划书里,找到下一个唐岩,下一个王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