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魔都，天气已经开始热了。
陆尧开着他那辆黑色宝马530Li从陆家嘴出发，走沪闵高架往交大闵行校区方向开去。
孙鹏坐在副驾驶，腿上摊着饿了么A轮融资的最终版投资协议，封面上印着红与黑的Logo，牛皮纸封套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翘起。
后排坐着李晓军，他带了相机，说今天这个日子值得记录下来——红与黑在O2O赛道的第一笔正式投资。
“财务数据和运营数据全部核实完毕，跟张伟手写的那份商户调研报告基本一致。
商户续约率百分之九十二，抽佣比例百分之八到十，日均订单过去三个月从两百单涨到了将近四百单。
核心风险还是配送运力不足，高峰时段订单延迟率偏高，但张旭豪已经在着手解决——他上周刚招了三个全职骑手，还在测试一个简单的调度系统。”
孙鹏合上协议，转头看了陆尧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
“有！你平时开车不听广播，今天开了。”
陆尧没有回答，只是把广播音量调低了一点。
FM101.7正在播一首老歌，旋律很轻快。车子驶过闵行开发区，路两边从写字楼渐渐变成大学城的梧桐树和红砖围墙。
到了交大北门外那栋商住两用楼，陆尧把车停在兰州拉面馆门口。
楼下那只橘猫还在台阶上蹲着，比上次来时又胖了一圈，看到陆尧走过来，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像是在说“又是你”。
陆尧弯腰挠了挠它的耳朵，然后踩着吱嘎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
饿了么的办公室还是那间三十平的房间，但跟上次来时相比已经变了个样。
工位从十几个增加到了二十多个，墙角那几箱保温箱又多了好几摞。
张旭豪站在门口等他，穿着一件饿了么的蓝色卫衣，帽子还是翻在领子外面，但脚上不再趿拉拖鞋了——换了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他旁边站着张伟。
张伟今天穿了一件有领子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商户拓展计划书，看到陆尧上楼，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掌心的老茧还在，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跟几个月前在仙霞路骑电瓶车扫街时完全不同了。
“辛苦了。”陆尧说。
“不辛苦。这几个月是我干地推以来最踏实的日子。”张伟的声音有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张旭豪把会议室——其实还是那张折叠桌——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铺了一块深蓝色绒布，摆着两套打印好的投资协议，旁边放着几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
孙鹏把红与黑的正式协议从牛皮纸封套里抽出来，一式四份，整齐地摆在桌上。
但在正式签约之前，张旭豪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在签A轮协议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他把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封面上印着“饿了么创始人团队股份激励协议”。
他翻开文件，里面夹着一张股权证书，抬头已经填好了名字——张伟。
“张伟加入饿了么这几个月，商户拓展效率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不仅把乐享团那套地推经验带了过来，更重要的是他在商户关系维护上的投入——每一家签约商户他都会定期回访，记录反馈，帮商户优化出餐流程和配送配合。
这份对商户的尊重，是我创立饿了么的初衷，也是我一直在找但很少有人能做到的事。”张旭豪把股权证书从文件里抽出来，放在张伟面前。
张伟低头看着那张股权证书，上面印着的数字不大，但在饿了么这个阶段加入创始人团队拿到百分之三的原始股份，这份认可对他来说是比任何奖金都珍贵的东西。
他在乐享团干了一年多，每天骑电瓶车扫街签商户，手底下的组业绩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但王浩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那张股权证书上的每一个字他看了好几遍，然后用手指在名字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假的。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我在乐享团干了一年多，从来没有老板跟我说过‘辛苦了’这三个字。离职那天我把外卖箱放在王浩办公室门口，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箱子是谁放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很稳，“我没有什么学历，也不懂技术，就会跑商户。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踏踏实实做一份不用骗人的工作。”
他看着张旭豪，眼眶湿润，“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不用骗人的工作，还把我当一起创业的兄弟。”
张旭豪没说什么场面话他伸出手，跟张伟握了一下。
两个人在折叠桌前握着手，一只粗糙，一只年轻，但力道都很足，像是在这一刻把彼此未来的路绑在了一起。
孙鹏在旁边默默地把投资协议翻到签字页，李晓军举起相机按了几下快门。
陆尧端起桌上那杯速溶咖啡喝了一口，看着股权证书上张伟的名字，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仙霞路花坛边，张伟穿着那件乐享团的蓝色Polo衫，把烟头碾灭在花坛边沿，说自己不干团购了，这行没前途。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但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不是哪份工作更赚钱，是不用再骗商户、不用再刷假单，现在他找到了！
张旭豪重新拿起红与黑的A轮投资协议，翻到签字页，拧开笔帽，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孙鹏作为红与黑代表在协议上签了字，盖上公章，陆尧拿起其中一份协议，确认每一页都签字盖章无误，然后放进公文包。
“A轮五百万，投后估值两千万，占股百分之二十五，红与黑占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由我担任。
优先认购权、创始人三年锁定期、资金专项用于配送团队扩建和系统开发，从今天起，红与黑正式成为饿了么的股东。”陆尧站起身来，伸出右手。
张旭豪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张伟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股权证书，指节捏得有些发白，但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
“晚上请大家吃饭。”张伟把股权证书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最里层，“交大食堂的红烧肉，我请客。”
“你刚拿了股份，就请吃食堂？”李晓军放下相机。
“等我股份值钱了，请你们去外滩吃，现在先吃食堂。”张伟说得一本正经。
李晓军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尧拿起公文包，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说了一句让张伟又差点红了眼眶的话，“你当年在仙霞路烧烤摊上跟我说，团购这个模式做不长久。
现在你用自己的选择证明了——不是团购做不长久，是只有尊重商户的平台才能做长久，走吧，去吃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