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陆尧和郑远山再次飞赴燕京,这一次不是为了陌言科技,而是为了豌豆黄。
航班上,郑远山靠在商务舱的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豌豆黄最新的运营数据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两千五百万安装量,三百万日活,应用内搜索日查询破亿——每一个数字他都已经烂熟于心,但他还是在看,像是在从这些数字里读出某种更大的可能性。
“何志明这个人,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要注意一点。”郑远山合上报告,转头对坐在旁边的陆尧说道。
“他是千度内部少数真正懂移动互联网的人,千度在PC端是霸主,搜索引擎的护城河没有人能撼动,但在移动端,他们落后了。
何志明这两年一直在内部推动移动端的战略布局,投资部在他的主导下看了不下几十个移动互联网项目,但真正能让他兴奋的不多,豌豆黄是其中一个。”
“你跟他提豌豆黄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他主动问了很多细节,用户数据、产品逻辑、跟97助手的差异化、手机厂商预装对第三方应用商店的影响——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
他还专门问到了应用内搜索的技术架构。”
郑远山端起空姐刚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何志明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看BP的投资人,他是真懂产品。”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燕京的五月比魔都干燥得多,阳光直直地砸在停机坪上,空气里飘着柳絮,两人没有去酒店,直接打车前往千度总部。
千度大厦坐落在上地科技园区,是一栋外形像搜索引擎框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冷蓝色的光。
大堂里人来人往,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千度历年来的重要产品里程碑——从PC搜索到贴吧、知道、百科,每一块展板都在诉说着这家公司在PC时代的辉煌。
但陆尧注意到,移动端的产品展示区明显比PC端稀疏得多。
千度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确实落后了,而何志明的任务就是通过投资和并购来弥补这个短板。
何志明的办公室在十二楼。
陆尧和郑远山被前台领进会议室的时候,何志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摊开的移动互联网行业报告。
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精准地切入要害。
“郑总,咱们上次在行业论坛上聊完之后,我专门让团队做了一份应用商店赛道的分析。”
何志明开门见山,让助理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放在桌上,“结论很明确——移动应用分发是移动互联网最核心的入口之一,千度在这个领域绝不能缺席。
国内第三方应用商店的格局目前是97助手第一,豌豆黄第二,安卓市场第三,但我仔细看了三家的产品数据,豌豆黄的用户留存率远超另外两家——这个差异不是靠烧钱推广能弥补的,是产品底层的差异。”
“何总看得准。”陆尧把豌豆荚最新的运营数据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豌豆黄的用户留存率比97助手高了将近二十个百分点,原因很简单——它不只是应用商店,而是一个移动端的工具加搜索平台。
用户在豌豆荚里可以清理内存、管理文件、备份通讯录、连接WiFi,最重要的是可以通过应用内搜索直接搜索手机里所有应用内的内容。
这个功能目前在国内只有豌豆荚做到了规模化。97助手还在靠预装和广告砸量,产品体验跟豌豆荚差了至少一个量级。”
何志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和陆尧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应用内搜索这个方向,千度在PC端做了十几年,技术积累全球领先。
但在移动端,我们确实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方式,如果豌豆黄能把这个功能做深做透,它就不只是一个应用商店,而是一个移动端的搜索引擎入口。
这个战略价值,比单纯的流量分发要大得多。”
“这也是我们今天来找何总的原因。”郑远山接过话头。
“豌豆黄即将启动下一轮融资,投前估值预期在四点五亿美元到七亿美元之间,出让比例控制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我们希望为这一轮引入一位真正懂移动端搜索价值的战略投资方——不只是出钱,更重要的是能在技术、流量和品牌上给豌豆黄带来实质性的赋能。
在整个移动互联网行业里,能把搜索技术和流量同时做到极致的,只有千度。”
何志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估值区间我基本认可,豌豆荚的用户数据和产品差异化摆在那里,这个估值不算贵,千度目前在移动端的战略优先级非常高。
应用内搜索是移动搜索的一个重要分支,如果千度能通过投资豌豆荚来切入这个赛道,这对双方都有利——豌豆荚获得千度的技术支持和流量导入,而千度获得一个移动端的搜索入口和分发渠道。”
“何总的意思是,千度有兴趣领投这一轮?”陆尧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有兴趣,而且不是一般的有兴趣。”何志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如果豌豆荚愿意接受千度作为战略投资方,本轮我们可以出一到两亿美元,领投B轮,占股比例根据最终估值来定。
同时,我们会派一位技术VP进入豌豆荚董事会,负责对接千度的搜索技术资源。”
郑远山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放下瓶子的时候瓶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跟陆尧交换了一个眼神——何志明的表态比他们预想的更积极,开口就是一亿到两亿美元的领投金额,还要派技术VP进董事会。
这说明千度对豌豆荚的需求远不止财务投资层面,而是在为未来的战略并购做铺垫。
“何总,有几个细节我想确认一下。”郑远山放下水杯。
“第一,本轮融资完成后,豌豆黄的控制权和管理架构保持不变,王岳作为创始人对产品方向和公司战略拥有最终决策权。
第二,千度提供的搜索技术支持和流量导入需要有明确的对接机制和时间表。
第三,如果未来手机厂商自建应用商店成为行业趋势,千度作为豌豆荚的战略股东,是否有意愿在合适的时机进一步增持或整体收购?”
何志明转过身来。“前两条我可以当场答复你——豌豆荚黄的控制权和管理架构保持不变,技术支持和流量导入我们会派专门的对接团队,由技术VP直接负责,不是空头支票。
至于第三条,手机厂商预装应用商店这件事,我跟你的判断完全一致。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趋势,千度才需要在移动端拥有一个真正优质的应用分发入口。
所以,如果未来情况真的如你我所料,百度对豌豆黄的战略兴趣只会更深,不会更浅。”
陆尧靠在椅背上。
何志明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已经足够清晰了——千度对豌豆黄的兴趣不只是B轮领投,而是把它视为移动端战略布局的核心棋子。
一旦手机厂商预装趋势明朗化,百度大概率会启动整体收购,这正是红与黑作为豌豆黄早期投资人最希望看到的退出路径。
“何总,既然我们在战略方向上达成了共识,接下来我会让团队把豌豆荚的详细尽调资料整理出来。
如果一切顺利,希望在六月底之前完成投资协议的签署。
王岳那边我们简单沟通过,他对千度作为战略投资方的加入持开放态度,但有一个明确的要求——无论千度占股多少,产品方向必须由他主导。”
“产品方向由创始人主导,这是豌豆黄的核心竞争力所在,千度尊重这一点。”何志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我会让投资部尽快启动内部审批流程,争取在两周内给出正式的条款清单。
郑总,陆总,感谢你们把豌豆荚带到千度面前,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入口之争,千度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