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蔷走进国金中心楼下的咖啡馆时，陆尧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她穿着一件素色连衣裙，头发比上次在张维邦办公室时剪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角的细纹和微微攥紧的手袋还是暴露了她这段时间的压力。
陆尧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把两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学姐，我这边帮你准备了两套方案，你看看那一套合适？”
张蔷低头看着那两份文件，封面上分别印着“方案一：诉讼中断上市”以及“方案二：闭门调解协商”的字样。
张蔷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抬头看着陆尧，似乎是在等陆尧给她讲解。
“第一套方案——直接起诉，中断马铃薯网上市进程。”陆尧翻开第一份文件，手指点在马铃薯网纳斯达克IPO的时间表上。
“你手头的证据足够支撑股权分割诉讼辞掉电视台工作的时间节点、帮王伟对接的投资人名单和融资时间线、用个人名义帮他周转资金的具体金额和银行流水——这些材料如果提交法院，马铃薯网的上市进程大概率会被搁置甚至撤回。
中国视频第一股的帽子太重了，如果因为王伟离婚案二而导致马铃薯网不能上市的话。
受损的不只是王微个人——IDG和纪源资本在马铃薯网的持股加起来超过百分之三十，这两家顶级VC的钱也会被套在里面。
这两家投资机构的压力都会迫使王伟和他的投资方不得不认真考虑和解，这招最狠，但也最伤。
鱼死网破，双方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而且诉讼周期长，一审二审拖下来至少两三年，你在这个过程中要持续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经济成本。
马铃薯网如果在诉讼期间估值大幅缩水，就算你赢了官司，能分到的钱也可能远低于现在的预期。”
随后陆尧把第一份文件合上，拿起第二份。
“第二套方案——不直接起诉，先通过投资圈的人脉安排一次闭门调解。
郑总介绍的周启明律师是国内最顶尖的互联网股权纠纷律师，他最擅长的不是在法庭上唇枪舌剑，而是在谈判桌上把对方的底线一层一层剥开。
而我将作为你的专业顾问，周律师作为你的法律代表，王伟和他的律师团，再加上马铃薯网的投资方代表——大家坐在同一张桌上，不谈感情，只谈数据。
马铃薯网婚后增值部分的共同财产属性，你提供的证据链完全足够证明。
我们要的不是马铃薯网的控制权，是你应得的那份权益，现金补偿加上未来马铃薯网上市后的部分股票收益。
如果王伟和他的投资方愿意给出合理的补偿，各方体面收场，你撤诉，马铃薯网顺利上市。
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回到第一套方案，谈不拢再告，我们的目的不是同归于尽，是让他们看清楚，不和解的代价比和解大得多。”
张蔷静静听完，手指在方案二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片刻。
窗外黄浦江上的轮渡正缓缓驶过，汽笛声隐约透过玻璃传进来。
她抬起眼睛看着陆尧，声音比刚才更稳了几分。
“这两套方案，你自己更倾向于哪一套？”
“第二套。”陆尧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套是底牌，不是首选，你想要的并不是鱼死网破，而是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补偿。
第二套方案能帮你拿到更多，不是靠施舍，是靠谈判桌上的筹码！
马铃薯网上市是王伟和投资方最在意的事，而你能决定这件事的成败。
这个筹码，比任何道德劝说都管用，我会全程陪你参加闭门调解，以你的专业顾问身份出席。
不用你一个人面对王伟和他的律师团。周启明律师是郑总亲自打过招呼的，他会帮你把法律层面的风险全部兜住。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坐在谈判桌上，让他们看清楚你的态度。”
张蔷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已经不再绞着手袋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尧，微微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压力压弯了腰之后的苦笑，而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前方有一盏灯时的那种笑。
“其实在来之前，我心里一直很犹豫，我怕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王伟和那些投资方，怕被他们的律师团压得说不出话来。
但现在我确定了你一个做投资的，把时间和人脉花在帮我这件事上，不但帮我找了最好的律师，还愿意亲自陪我去跟他们谈。
这份情义我记在心里，我不会再退缩了！就像你说的，这是我应得的，不是施舍！
这是我当初辞掉工作、拿出自己的积蓄帮他撑起马铃薯网时就应该得到的东西，我选第二套方案。”
陆尧把两份文件推到张蔷的面前。
“这两份方案你带走，晚上跟周律师通电话之前再看一遍。
马铃薯网的投资方那边，我已经通过红与黑的渠道在联系了，IDG和纪源资本对闭门调解的提议暂时没有拒绝。
至于王伟本人同不同意，就看接下来几天的沟通，但不管他同不同意，我们都做好了准备，方案一在抽屉里随时可以启动。”
张蔷把两份文件收进手袋，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跟刚才走进咖啡馆时判若两人。
她伸出手，跟陆尧握了一下。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她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安慰的受害者，而是一个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即将走上谈判桌的女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