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点头的当天下午，何志明的尽调团队就开进了北大科技园。
带队的是千度投资并购部的一位高级总监，四十出头，之前在普华永道做了十年审计，跳槽到百度后主导过好几个大型并购案。
随行的还有三位财务分析师、两位法务顾问和一位技术评估专家。
何志明本人没有来——他留在百度总部坐镇，每隔几个小时就给陆尧打个电话，问进度、问王岳的状态、问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何总，你这一天打了四个电话了。”陆尧在走廊里接起第五通电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是怕夜长梦多，豌豆黄这个案子千度盯了很久了，从我第一次跟你提起，到现在坐在谈判桌上，中间经历了多少轮沟通，你比我更清楚。
现在好不容易王总点头了，我只想把每一步都走扎实，越快越好。”
“王岳的状态很稳定，尽调团队今天已经开始调取财务数据了，法务那边在审核品牌保留和团队完整的条款细节。
你们千度这次派来的人很专业，王岳对他们没有抵触，你放心，这个案子不会出意外。”
挂了电话，陆尧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着会议室里正在翻阅文件的一排西装革履的分析师。
王岳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旁边是豌豆荚的财务总监和法务，正在逐条核对千度提交的收购条款。
他的表情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眉头微皱地盯着某一条条款看很久，但整体状态已经从“要不要卖”的纠结变成了“怎么卖最合适”的务实。
尽调进行得异常顺利。
这得益于千度早在B轮就已经是豌豆荚的股东——财务数据、股权结构、技术架构、用户增长曲线，这些核心资料千度早在B轮尽调时就全部审核过一遍。
这次收购尽调更多的是做增量更新：把最近几个季度的运营数据补上来，把手机厂商预装趋势对豌豆荚的影响评估清楚，把王越提出的四条核心条件逐一落实到合同条款里。
何志明亲自盯着法务团队，要求品牌保留、团队完整、CEO留任、不干涉产品方向这四条必须一字不改地写进正式协议。
他的态度很明确：“我答应王总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改。”
不到一个月，所有法律和财务流程全部走完。
签约仪式选在千度大厦最大的新闻发布厅！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千度全资收购豌豆黄签约仪式暨新闻发布会”，背景板上印着百度的熊掌Logo和豌豆荚的绿色豆荚标志。
两个图案并排放在一起，既保留了各自的品牌独立性，又暗示了收购后的战略协同。
台下坐满了财经媒体、科技记者和行业分析师，长枪短炮架了好几排，前排预留的贵宾席上坐着百度CEO、何志明、王岳、陆尧，以及红与黑的郑远山。
何志明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站在话筒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百度正式宣布，以十九点八亿美元的价格全资收购豌豆荚，交易结构为股票加现金，创始人王岳选择部分股票加部分现金，红与黑资本选择全部现金退出。
收购完成后，豌豆黄品牌保留，团队完整保留，王岳继续担任CEO，千度不干涉豌豆荚的产品方向和日常运营。
同时千度将全面接入豌豆黄的搜索技术和智能引擎，支持豌豆荚在应用内搜索领域的持续创新，移动互联网的下一个入口，千度不会再错过。”
台下快门声此起彼伏。
王岳坐在主席台上，穿着豌豆荚的文化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狂喜，也没有失落，像一个终于把一件筹谋已久的作品交付出去的匠人。
何志明讲完之后把话筒递给他，他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豌豆黄从知春路那间民居起步，到北大科技园，再到今天站在千度这个更大的平台上。
我的团队、我的产品、我的品牌，不会因为这次收购而改变。
改变的是我们将获得百度搜索技术和智能引擎的全面支持，这将帮助豌豆黄更快实现应用内搜索的战略目标。
感谢何总和千度对豌豆荚的信任，也感谢我的团队多年来始终如一的坚持。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陆尧，你是豌豆荚最早的伯乐，也是我王岳最信任的朋友。”
他说完，在台上微微侧身，朝台下贵宾席的方向点了点头。
陆尧坐在郑远山旁边，只见他抬起头，冲着台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轮到红与黑代表发言时，郑远山把话筒递给了陆尧。
陆尧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没有准备任何稿子，只是对着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
“红与黑在豌豆荚天使轮就投入了第一笔资金，那时候豌豆荚只有三个人，用户不到两千。
三年来，我们见证了豌豆黄从知春路民居搬到北大科技园，从应用商店转型移动内容分发平台，从天使轮走到A轮、B轮，再到今天被千度收购。
十九点八亿美元的价格，是资本市场对豌豆黄价值的认可，也是对王岳和他的团队多年来坚持产品初心的回报。
红与黑选择了全部现金退出，这不是因为我们对豌豆荚的未来没有信心，而是因为我们相信它。
一个独立发展了三年的公司，在进入千度体系之后，应该由千度和王岳的团队来主导它的下一个篇章。
感谢何总，感谢王岳，感谢所有为豌豆黄付出过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郑远山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陆尧微微侧过头去听。
郑远山说的是：“三年前你在知春路那间破民居里跟我说这个项目值得投，我当时觉得你太年轻了，有点冲动，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陆尧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手里咖啡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台上正在合影的何志明和王岳，落在背景板上那个绿色的豆荚标志上。
三年前王越在知春路那间民居里给他看第一版产品Demo时，那个豆荚标志还只是一个粗糙的手绘草图，画在一张便签纸上，用透明胶贴在电脑屏幕旁边。
现在它和千度的熊掌Logo并排挂在新闻发布厅的主席台上，被几十台摄像机同时对着。
签约完成后，三方代表在媒体镜头前交换了正式协议文本。
王岳选择了股票加现金的方式，保留了一部分百度股票，继续以股东身份参与豌豆荚的长期发展。
陆尧和红与黑选择了全部现金退出——天使轮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加上A轮跟投一百二十万美元，最终退出时回报倍数远超快播和信安科技，成为红与黑历史上单个项目回报最高的投资案例。
在随后的财经媒体采访中，陆尧被问到这笔投资的回报倍数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让在场记者反复引用的评价。
“王岳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产品经理之一，豌豆黄的价值，不是任何数字能完全衡量的，十九点八亿美元，是一个阶段性的句号，也是王岳在百度平台上实现更大梦想的起点。”
发布会结束后，王岳和陆尧并肩走出千度大厦，门前的银杏树正黄得透亮，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十九点八亿美元，你个人天使轮加A轮跟投，回报应该相当可观吧。”王越说。
“相当可观，但不只是钱的问题，你是我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项目，从知春路那间民居到今天，三年了，不管你以后继续做应用商店，还是别的，我都支持你。”
王越笑了，伸出手，两个人在银杏树下用力握了握手。“一言为定，到时候你继续当我的投资人，我继续做你的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