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十,陆尧已经在惊蛰资本的办公室里连轴转了两天。
年前积压的邮件,项目资料,各个被投公司的最新运营报表堆了满满一桌。
李晓军和程艾雪被他拉着从早忙到晚,连午休时间都在会议室里过的。
这边李晓军刚把渝城市招商局要的资料整理出一个大概框架,打印了厚厚一摞放在陆尧桌上。
渝城这两年的招商引资政策、土地成本、劳动力情况、交通物流、产业园区分布,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陆尧翻了几页,正要让李小军把重点产业方向再单独拎出来做一份分析,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是程维!
陆尧接起电话:“程总,新年好啊!你回燕京了?”
“陆总,新年好!我早回燕京了,有件事必须马上跟你说。”程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明显带着一股子焦灼。
“南边出了个快的打车,你听说了吗?已经上线好几个月了,最近势头非常猛,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背后好像有企鹅的影子。”
“快的打车?有没有具体的信息?”陆尧放下手里的资料,身子往后靠了靠。
“全名叫快的打车,总部在杭城,创始人叫吕传伟,之前做快消品的,产品形态跟我们基本一样,出租车在线叫车,司机端加乘客端。
十二月他们还只在杭州一个城市试点,年前突然加速扩张,魔都、花城,鹏城全都有动作。
我让魔都那边的地推去摸了摸,说快的在火车站和机场砸了不少钱,司机端活跃度涨得非常快,最要命的是他们好像拿到了企鹅的钱。”
“企鹅的钱?确定吗?”陆尧的声音淡了几分,像在提醒程维,又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程维立刻接上,“对,快的的A轮是企鹅投的,具体金额大概八百万到一千万人民币,份额不大,但意义不一样。
他们投快的,不是冲着钱去的,是冲着出行赛道来的,陆总,我判断这不是一个普通对手这是企鹅想用快的来卡位。”
“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我一个地推兄弟以前在快消圈混过,跟吕传伟身边一个高管挺熟。
他说企鹅这轮投资已经签了,只是没对外公开,我还托他再确认了一遍,金额和份额都对得上。”
“那你想怎么办?”陆尧问。
程维沉默了几秒,才说道,“陆总,我打这个电话,是想问你两件事。
第一,我们接下来怎么防?第二,滴滴是不是要提前启动下一轮融资了?如果企鹅继续加码快的,我们资本层面的压力会很大。”
陆尧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陆家嘴灰蒙蒙的天色,点上了一支烟。
窗外的高楼像冷铁铸成的森林,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早春的湿寒。
他太了解资本的游戏了,腾企鹅投快的,并不是因为快的有多好,而是因为滴滴已经出来了,并且滴滴背后站的不是企鹅,是他陆尧,是惊蛰资本。
腾讯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高频刚需的移动互联网入口落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势力手里。
既然滴滴的天使轮没让企鹅进来,那么企鹅就只能再造一个棋子和滴滴打。
这一手,像极了沈南天当年同时押美团和大众点评,最后推动合并,资本方两头下注、稳坐钓鱼台。
但打车大战跟团购大战有一个本质区别——出行是高频刚需,烧钱换市场的效率远超到店消费。
企鹅如果同时扶持快的,目的极可能不是让快的赢,而是让这个市场足够热,热到滴滴和快的必须不断融资、不断烧钱,最后再由资本出面推动合并。
到那时,企鹅就会成为新的主导者!
陆尧转过身,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语气平静下来,“程总,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让地推团队把上海和深圳的快的司机端策略摸清楚,他们给司机什么政策,给乘客什么补贴,司机每天跑多少单,活跃率多少,你全部给我整理成数据!不要只凭感觉说他们猛,我要看到数字。”
“好,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摸。”
“第二,你亲自飞一趟杭城,去见吕传伟,不用带律师,不用带团队,就你一个人去。
以滴滴创始人的身份,跟他喝杯茶,摸清他到底是什么打法,是要正面决战,还是想趁滴滴在北方巩固的时候先吃掉南方的出租车市场,这个判断很关键。”
“我明天就飞杭城。”
“第三,下一轮融资的事我这边会跟红与黑还有惊蛰的LP提前沟通,但滴滴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是把产品差异化和安全体系做出来。
上次让你做的紧急联系人、一键报警、行程分享,现在上线了吗?”
“已经上了,但渗透率还不高,很多用户在叫车时不会主动去设置紧急联系人。我让技术团队在产品流程里加了引导,但转化率一般。”程维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但语气里还是透着一丝急切。
“引导不是强推,安全功能用的人少,不代表它不重要,它是一颗定心丸,你必须在品牌端持续强调。
打车大战一旦打起来,安全和体验就是滴滴的品牌护城河,快的可以烧钱抢司机,但他们的安全体系、客服体系、司乘两端服务体验不可能短时间补上。
企鹅投了他们,不等于把微信和QQ的入口开放给他们,更别说滴滴现在能拿到的那些资源,你要稳住,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陆总,我明天就飞杭城。”
“行!到了杭城先不要谈任何合作,就探底,吕传伟这个人你没打过交道,听说比你还狠,能打硬仗。
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但也要避免把竞争过早升级成全面补贴战。
现在这个阶段,快的是来抢市场的,不是来跟你拼命的。
真正的巨头是他背后的企鹅,不是快的,我们要防的是腾讯把两个公司养大了再合并,懂我的意思吗?”
电话那头程维沉默了几秒,然后沉声说:“懂,像沈南天当年那样,两头下注,最后推动合并,你是说企鹅的目的是最后撮合滴滴和快的合并?”
“只是一种可能,但这种可能必须放在心里,现在你的任务不是打垮快的,是把滴滴做到足够强。
等你的市场份额和用户口碑远远甩开它,将来不管是跟快的谈还是跟企鹅谈,滴滴都能掌握主动权。
打车出行这个赛道,最后拼的不只是资本,是规模和效率,我们要把自己做强大,别给企鹅两头通吃的机会。”
“明白了,陆总,我先去杭城,回来再跟你碰。”
“好,路上注意安全!对了,杭城那边天冷,多带件外套。”
程维笑了一下,情绪明显松了下来,“陆总,你怎么跟我媳妇似的!”
陆尧也笑了,“那你把这句话也当成你媳妇的提醒,去吧!”
挂断电话,陆尧把李晓军叫了进来。
“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把滴滴和快的的竞品分析提上日程,包括司机端策略、乘客端补贴、城市覆盖数量和活跃订单数。
第二,联系红与黑赵远舟,让他留意企鹅投资部和阿里投资部最近在出行赛道的动作,特别是腾讯对快的的持股比例和后续追投意向。
第三,帮我约一下沈南天,我要跟他聊一聊,企鹅在出行赛道上的双押逻辑。”
李小军一一记下,正要转身去办,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陆总,渝城招商局那边的资料……”
“渝城的资料先别停,但优先级往后放,先做滴滴和快的的竞品分析,出行赛道要起风了,我们得先站稳。”
陆尧说完,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程艾雪刚送来的滴滴魔都区域最新运营数据。
他知道,出行战争和外卖战争不一样。
外卖战争是饿了么和美团两家在存量市场里抢份额,出行战争则更像一场还未被完全开垦的增量市场争夺战。
企鹅投快的,短期看是给滴滴找了个对手,长期看是在为整个出行赛道备好了一个巨大的资本杠杆。
他陆尧要做的,不是阻止企鹅入场,而是让滴滴在这场资本与流量的双重绞杀中活下来,并且活得最大。
这需要速度,也需要耐心。
他的对手早已不是某个创始人,而是站在那家公司背后的、更庞大也更安静的生态系统。
陆尧拿起手机,给程维补了一条短信:“杭城探底回来,把吕传伟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我这两天会去见沈南天。
滴滴必须抢在企鹅完成布局之前,把护城河挖到他们不敢轻易跨过的深度。”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陆家嘴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风里已经透出了早春的气息。
春节过完了,新的战争,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