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维通完电话后的次日,陆尧没有去惊蛰资本的办公室。
他开着黑色路虎直奔国金中心,车停进地下车库后,陆尧坐在驾驶座上想了想,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郑远山的电话。
“郑总,我陆尧!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在红与黑临时开个会,对,滴滴的事,竞争对手出现了,企鹅在出行赛道上下了第一手棋,这个赛道接下来会起大风,红与黑必须提前把战略想清楚。”
电话那头郑远山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你上来公司,我通知孙鹏和赵远舟下午两点,我们会议室聊一聊。”
陆尧挂掉电话,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重新翻看了一遍程艾雪昨晚整理出来的出行市场分析简报,上面有几组数据让他印象极深。
全国出租车年客运量超过三百亿人次,平均每天近亿次打车需求,而移动端叫车渗透率还不到百分之三。
光出租车这一个市场,就足以撑起一个千亿级的生意。
如果再把专车、快车、顺风车这些未来可能出现的模式算进去,出行市场的盘子会比外卖还大,是真正的万亿级赛道。
程维或许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踩在了一片多大的水域上,但陆尧知道!
他前世见到过这个市场的终局——巨头入场,补贴大战,两家头部平台合并,最终形成一个覆盖全国,日订单量几千万的超级独角兽。
下午两点,红与黑的会议室。
郑远山坐在主位上,手里照例端着那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孙鹏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快的打车资料。新来的投资经理站在投影幕布旁边,调试着电脑。
陆尧推门进来时,几个人都看向他,郑远山只是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陆尧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会议室最前面,站在幕布前。
“今天这个会,就谈一件事——出行!
我先说结论:红与黑要把出行赛道当成跟外卖同等级别的战略赛道来押注。
滴滴要重仓,快的要盯死,企鹅和阿里都可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进场,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陆尧早上做好的简报投到幕布上。
第一页是几个加粗的数字:全国出租车年客运量三百亿人次,平均每天近亿次打车需求,移动端叫车渗透率不到百分之三。
第二页是外卖和出行的对比图——外卖市场从百亿规模被专业机构上调到万亿规模,用了不到两年,出行市场如果被资本催熟,速度只会更快。
第三页是滴滴和快的的初步竞品数据,快的目前只在南方几个城市试点,但司机端活跃度在快速攀升。
陆尧用激光笔点着第一页,“这组数据我自己看了很多遍,全国每天近亿次打车需求,移动端渗透率不到百分之三。
外卖大战打了快两年,整个市场被迅速催熟,从百亿规模被机构上调到万亿。
出行市场的底子比外卖好——客单价比外卖高得多,频次也稳定,而且不用像外卖那样先建一套从商户到骑手的复杂供给体系。
出租车是现成的供给,叫车是刚需,移动互联网只是把这个需求重新分配了一下,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适合被移动互联网彻底改造的传统市场。”
孙鹏靠在椅背上,翻着面前快的打车的资料,忽然打断,“陆总,你说出行是万亿级赛道,这个判断我基本同意。
但有一个现实问题——企鹅已经押了快的,只要企鹅想打,它就可以不断给快的输钱,导流,把补贴大战打到我们完全跟不起的程度。
滴滴的体量现在还很小,跟外卖大战时的饿了么都不一样。
饿了么在美团进场前已经跑出了足够的先发优势,而滴滴面对快的,并没有那么明显的领先身位,你准备怎么解决资本层面的不对称?”
陆尧摇头,回答得很坚定,“靠烧钱我们永远拼不过企鹅,所以我们不能把滴滴做成一个靠资本存活的平台。
滴滴必须做出企鹅和快的都替代不了的东西——安全体系、服务标准、调度技术、品牌信任。
这些能力不是靠撒钱就能砸出来的!
程维这个人你也见过,阿里铁军出身,地推能力数一数二,但他的产品力和战略判断需要我们来补。
红与黑跟别的资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们能陪创始人从泥里重新走一遍。,外卖大战我们是这么打的,出行大战也一样,快的可以融企鹅的钱,但融不到企鹅的全力支持。”
赵远舟放下咖啡杯,接了一句,“你说的安全体系,目前看滴滴已经在做了,紧急联系人、一键报警、行程分享,这几个功能现在行业里还没有第二家做出来。
企鹅可以投钱,但企鹅目前投不出滴滴的安全标准。
不过这些都是慢变量,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谁能先在全国核心城市把司机端密度做起来。
我想问的是——如果快的拿了企鹅的钱开始大规模补贴,滴滴跟不跟?”
陆尧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把“出租车”三个字写在线上方,又在下面写了“专车”两个字。
他说:“出租车阶段,我们不跟快的打全面补贴战,我们只在重点城市打,在快的有动作的城市打,而且要做差异化补贴——补贴司机,不补贴乘客。
出租车司机的留存率是平台的生命线,乘客端的补贴拉来的用户忠诚度太低。
等服务标准和安全体系建立起来,乘客会自然沉淀,快的可以花钱买来司机和乘客,但买不来用户的信任。
等滴滴把出租车这个入口牢牢握在手里,下一步就是专车,那是比出租车更大的一个池子!企鹅如果到时候还想打,那就是另外一场仗了。”
孙鹏沉吟片刻,“程维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红与黑把整个出行赛道都压上去。”
陆尧只说了一句,“他像张旭豪!而且比张旭豪更愿意把命押进去。”
孙鹏听了这句话,不再说话,郑远山放下保温杯,目光在陆尧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建议红与黑怎么做?”
陆尧合上激光笔,看着郑远山:“我建议红与黑在滴滴下一轮融资中领投,惊蛰资本跟投,我还想拉着淡马锡进来。
红与黑、惊蛰、淡马锡三方加在一起,这一轮给滴滴注入足够多的弹药,同时保留足够的跟投空间。
滴滴的估值不能太便宜,出行赛道的天花板比外卖还高,这可能是红与黑三期基金最重要的一个重仓机会。”
新来的投资经理方远在旁边快速算了一笔账,报出几个数字后说,“按照这个方案,红与黑,惊蛰和陆总个人在滴滴的总持股比例会进一步上升。
如果快的继续烧钱,我们在滴滴身上的敞口会比较大。”
陆尧点头表示知道,“出行赛道如果不重仓,就像当年团购赛道不进场一样,都是一种战略选择。
区别只在于一个是对的选择,一个是错的选择,我相信出行这个选择是对的!”
郑远山沉默了很久,随后问赵远舟和孙鹏的意见。
赵远舟先开口,“淡马锡那边一直看好移动互联网里的高频刚需赛道,如果滴滴这轮融资开放,淡马锡应该很愿意跟投。
我建议在红与黑领投之外,给淡马锡留出一部分跟投额度。”
孙鹏也接话道“我原来担心的是资金消耗和竞争烈度,但陆尧刚刚已经把节奏想清楚了,我们不和企鹅拼补贴,而是打服务和信任。
这个方向我认可,同意跟投,但同时陆尧你必须盯紧企鹅的下一步动作,要避免出现“红与黑拼命拉车,企鹅在后面捡果子的局面”。
郑远山放下保温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随后说,“表决吧!同意红与黑在滴滴下一轮融资中领投,惊蛰资本跟投,淡马锡跟投的,举手!”同时他率先举手。
孙鹏举手,赵远舟举手,方远也举手。全票通过。
散会时,方远小声问陆尧,“陆总,你觉得打车大战会打多久?”
陆尧笑了笑,说道,“团购打了两年,外卖打了一年,出行这个赛道——快的话一年,慢的话十八个月,就会见分晓。
打完之后,市场上最多只会剩下两个名字,而滴滴必须是其中一个。”说完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他刚推开门,郑远山在身后叫住他。
陆尧回头,郑远山说了一句,“这一仗,你要做好把自己也押进去的准备。”
陆尧只回了三个字,“我在做!”
然后他大步走出会议室。
国金中心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外,夕阳的余光正铺满黄浦江面,像在整条江水上点起一场无声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