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专车四个城市试点的公告发出去没几天，陆尧就接到了沈南天的电话。
这天傍晚，陆尧刚从惊蛰资本的会议室出来，李晓军还在整理滴滴专车试点的后台数据，程艾雪抱着一摞行业报告从旁边经过。
陆尧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陆家嘴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号码显示是沈南天。
陆尧接起电话。
沈南天没有寒暄，开口就问，“陆总，滴滴专车的试点数据我看到了，四个城市，订单量起来得很快，不过我今天找你，可不止是来恭喜你的！快的和摇摇要合并了。”
陆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但语气没有变化，“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可靠吗？”
“就这两天，刘传志亲自下场了，他组了个局，把企鹅马和阿里风清扬都叫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快的背后是企鹅，摇摇背后是阿里，两家在市场上打了几个月，谁也没能干掉谁，再这么烧下去，企鹅和阿里也扛不住。
老刘出面以后，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他说出行这场仗再打下去就是双输，不如先把两个小的合并，集中力量再跟你滴滴打，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陆尧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板面上写下几个词：快的、摇摇、合并、刘传志。
他在“合并”下面画了一条粗线，又写上“刘青”两个字。
“合并后的盘子谁管？”他问。
“刘青。”沈南鹏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加重了几分。
“刘传志的女儿，刚从美国回来！之前在高盛做投行，TMT赛道的大案子做了不少，对资本运作非常熟。
圈子里已经传开了，说刘传志这次是专门把她从美国叫回来，负责整个出行板块的。
快的和摇摇合并之后，刘青会出任新公司的总裁，整个盘子都归她操盘。
而且听说刘传志已经亲自在跑上层关系，专车这个口子，不只给你们滴滴开了，也给合并后的快摇专车开了。
也就是说，滴滴前脚把专车政策窗口砸开，他们后脚就踩着你的脚印进了场，现在政策层面对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了。”
陆尧走到窗前，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黄浦江上的船灯渐次亮起来，江面被切成一块一块的碎光。他忽然笑了一下：“沈总，刘青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但足够判断，高盛出来的人，逻辑严密，对数字极敏感！她不是那种会轻易上头的创业者，也不会像吕传伟那样跟程维拼地推。
她走的一定是资本路线和顶层路线，我收到消息，她已经通过中间人放风出去，说新的快递专车会开放全国合伙人准入，佣金抽成比滴滴低五个点。
你辛辛苦苦铺出来的城市合伙人网络，人家已经开始拿钱撬了。”
“她动作比我想的快。”陆尧说。
“刘家父女的动作一向快，陆总，我劝你一句，不要用打快的和摇摇的方法打刘青。
她不是创业者，她是操盘手，你打创业者的逻辑在她身上未必适用。”
“我没想打她，我想先见见她。”
沈南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说：“你想谈？”
“对！她父亲既然能组局让腾讯和阿里坐在一起，说明刘家要的是整个出行赛道的控制权。
他们要的是控盘，不是要把滴滴打死！
既然这样，我也应该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来跟我拼命的，还是来跟我分蛋糕的。
如果她能坐下来谈，说明我们要打的仗跟过去不一样了，如果她不谈，那就说明她准备用资本压死滴滴。
我们也好提前把弹药备足，沈总，你帮我约一下，地方我来定，时间你定。”
“好，我来安排！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刘青这个饭局，可不会比刘传志好对付。”
陆尧挂了电话，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把“快的”“摇摇”圈在一起，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巨大的“刘”。
陆尧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从没有忘记，前世在中国的出行战场上，真正的主角从来都不是那些最早做出产品的创业者，而是那些能在政商资本三重维度上翻云覆雨的人。
刘传志就是其中之一。
刘青，更是那个会站在聚光灯下、把出行战争变成一场国家级别的资本整合格局的人，现在，这个传说中的敌人终于登场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给程维打了个电话。
程维正在北京中关村的小楼里盯专车司机端的后台，接到电话时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疲惫，“陆总，怎么这个点找我？”
“程维，刘青回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程维才说，“快的和摇摇合并了？”
“差不多了！刘传志亲自组局，腾讯和阿里已经点头，刘青出任新公司总裁，专车政策的门刘家也在同时打通。
我们前脚试点，他们后脚就能铺开，而且他们已经在撬我们的城市合伙人，佣金比我们低五个点！程维，你接下来的对手不是吕传伟，是刘青。”
“刘青……”程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高盛出来的，我听过，很难对付！她根本不会跟我们拼地推，她一定是直接搞大资本、搞大资源、搞顶层关系。”
“对。所以你要做的不是跟她在资本上硬碰硬，我明天会试着约她见一面。
在见面之前，你让张伟立刻做两件事。
第一，把所有城市合伙人的名单重新摸一遍，看看哪些人已经被快的那边接触过。
第二，把三四线那些还没被撬动的合伙人叫到北京开个会，统一口径，我们自己的基本盘不能乱。”
“张伟已经在查了，今天下午刚给我报过，说有几个大的城市合伙人确实被约去面谈了，不过还没人明确要跳，大家都还在观望。”
“观望就说明他们还在算，把账算给他们听。
快摇新公司看起来来势很凶，但它内部要整合两个团队、两套系统，还要跟企鹅和阿里两边都协调好，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都跑不顺。
这半年，就是滴滴把专车做深做透的窗口期。
城市合伙人要的是钱，但同时也要稳定。
你告诉他们，跳过去，等那边整合好了，你早就在这个城市把司机和用户都绑死了。到那时，他们手里的独家运营权还有多大价值？”
“我明白，那燕京这边，我需要调整策略吗？”
“燕京是样板，不能丢。刘青一定会在燕京下重手！但我们要把北京的仗限制在服务和体验层面，不要跟她全面拼补贴。
她是资本打法，我们拼不赢，但资本打法最怕的是时间，是熬。
她把估值和规模拉上去之后，反过来也会被企鹅和阿里绑着走，滴滴要沉住气，把安全和效率这两张牌打透。”
程维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陆总，我不怕刘青！我怕的是滴滴自己先乱。”
陆尧在电话这头点了点头，像程维能看见似的，“你能说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乱不了。因为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跟某一家公司打，我们是在建一个能跑十年甚至百年的出行平台。
他们眼里的终局是资本，我们眼里的终局是用户，资本可以短期赢，但用户会跟着体验走。
你把用户维护好，把安全做好，把司机服务做好！剩下的，交给我！”
挂了电话，陆尧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黄浦江两岸的灯火。
一辆辆出租车和专车在江边街道上穿行，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线，像城市血管里奔涌的血液。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滴滴那间灰白小楼里，程维说过的一句话：出行就是让每一辆车都有人坐，让每一个人都有车坐。
那句话说得很朴素，但正是刘青和刘传志再多的资本都替代不了的东西。
次日上午，沈南鹏的电话来了，“刘青答应了，她说也想见见你！时间定在后天晚上，地点她选的——燕京银泰中心柏悦酒店，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她说会带一个人来。”
“带谁？”
“她没明说，但听那意思，可能是刘传志。”
陆尧没有迟疑，只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