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蔷到惊蛰资本这天,魔都刚下过一场雨。
她甚至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在前台签了到,被陆依依行政引进小会议室。
程艾雪给她倒了杯水,说陆总开完电话会就过来。
张蔷点头说谢谢,把包放在旁边,又把那份打印好的计划书拿出来,反复翻了两遍。
纸页边角被她捏得有些皱了,像极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陆尧推门进来时,张蔷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陆尧笑着摆摆手,“坐吧,学姐,又不是外人。”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扣在桌面,接过张蔷递来的计划书,认真的翻了起来。
计划书也不厚,总共二十来页!
项目写的是母婴商城,主打高品质母婴用品的垂直电商,从奶粉纸尿裤到辅食玩具,都有涉及。
陆尧一边看,一边问了几个问题。
张蔷准备得还算充分,能答上市场体量、目标人群和供应链思路。
但陆尧注意到,她在讲竞争策略和获客逻辑时,好几次用词含糊,像自己也不太确定。
计划书里有些数字缺了来源,有些设想画得挺大,但落地的路径却还是不够清晰。
陆尧合上计划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张蔷,“学姐,说句实话,这份计划书还不成熟。
赛道选得不是不可以,母婴电商确实有空间,但对你来说,优势不明显。
你在土豆网的经历,更多是内容运营和资本对接,不是电商供应链。
真的跳进母婴赛道,后面要补的课太多了,而且以你现在的团队,也接不住这个盘子。”
张蔷没有急,反而很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其实我写的时候也有些犹豫,说实话,我不是非要做什么母婴。
我就是想找件自己真正能做的事,你让我一个人待着不做事,我也闲不住!”
陆尧没接话,端水喝了一口,像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忽然问,“学姐,你每天出门,最后三公里怎么解决?”
张蔷愣了一下,“三公里?打车没必要,公交不顺,有时候就开车,怎么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很多城市,尤其是大学城、地铁口、写字楼旁边,总有一些自行车被人骑一段就扔在路边。
用车的人找不到车,散在路边的车又没人管,如果有一种方式,让人随时随地能借到一辆单车,骑到目的地就还,不用锁在某个固定站点,用手机扫个码就能解锁,你觉得有没有人会用?”
张蔷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犹豫起来,“你是说共享单车?我之前在新闻里看过国外有类似的东西,但好像都做得不温不火。”
“不温不火,是因为他们还想用刷卡、固定车桩、会员卡那套老办法。
如果把自行车跟手机支付、GPS定位、电子锁结合起来,整个体验就完全不一样。
你不用去某个固定站点找车,也不用办卡刷卡,手机扫一下,锁开了,骑到目的地,锁一合,人就可以走了。
这个事一旦做成,它解决的就不只是最后三公里,是整个城市短途出行的效率问题。”陆尧越说越具体。
“而且门槛不高,起步不需要烧那么多钱,先在大学城或者几个园区跑通,再往外面扩,关键是速度和密度,谁先在一个城市把车铺开,用户就认谁。”
张蔷把包抱在怀里,认真听着,眉头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皱起来。
她终于问,“你觉得我能做这个?我没做过硬件,也不懂生产,自行车从哪来,锁怎么做,怎么调度,怎么防止被偷,这些我一窍不通。”
陆尧笑了笑,“你没有一项是全懂的,但你懂怎么把懂的人聚起来,你在马铃薯网做的那些事——内容组织、团队协调、资本对接——正好可以平移过来。
自行车可以找工厂代工,电子锁可以找团队研发,运营可以挖人。
而你要做的是搭台子。
我让你来做,不是因为你什么都懂,是因为你有把一个想法组织成行动的能力。
而且这个赛道还没被巨头盯上,你有时间慢慢跑,如果等所有人都看懂了,机会也就没了。”
张蔷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在玻璃上划出几道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份母婴计划书,忽然把它合上,推到一边,抬起头,“陆尧,那我把这个放下,做共享单车,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去想清楚,过几天再给你一个初步方案。”
陆尧点点头,“可以。但有一点,我要先跟你说清楚!这个项目我会让惊蛰投天使轮,后期也可能会拉红与黑跟投。
但你要做好一个准备——共享单车看起来门槛不高,真正做起来非常苦。
车子会坏,也会丢,也会被乱停!
你要管的不只是产品,还有人性!
这一行最后能活下来的,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扛得住的,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咱们就往下聊。”
张蔷看着陆尧,眼里那种犹疑慢慢退去,换成了一种陆尧很熟悉的坚定。
她拿起包,站起身来,“我这一辈子,聪明没占过什么便宜,扛,还是扛得住的!陆尧,你等我消息。”
陆尧也站起来,将送她到门口。
张蔷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陆尧,如果这事将来做成了,我要让王伟看看,离开马铃薯网,我也能做成自己的事业!”
陆尧笑了笑,没有评价。
他看着她走进电梯,门关上,电梯间重归安静,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城市的街道上,骑自行车的人不多,但公交车和地铁口的人流从未断过。
他知道,张蔷要去做的这件事,未来会变成一座又一座城市里最嘈杂也最动人的部分。
而惊蛰资本,要做的,就是在那阵风还没吹起来之前,替她备好第一笔启动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