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蔷离开惊蛰资本后,陆尧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共享单车这个生意,看着简单,真做起来,每一环都能要人命。
供应链、智能锁、后台调度、城市投放、车辆维护,哪一样出了岔子,都能把一家初创公司拖进泥里。
张蔷能扛,能组织,能对资本,但她不是做产品出身,自己必须给她配一个真正懂技术的人。
陆尧从手机里翻出刘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电话才接起来。
刘磊那边有点吵,背景里还有人喊“接口文档发我一下”。
他压低声音说,“陆总,我还在阿里这边开会,什么事?”
“长话短说,你们做信安卫士的时候,团队里或者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做过智能硬件、电子锁、GPS定位,最好还搭过后台的?
我要那种能从零开始把产品做出来的人,不要只会写纯软件的。”
刘磊停了一下,像是走到一边去了。过了片刻才说,“你要智能硬件的人?是不是又看中了什么新项目?”
“项目还没到能说的时候,现在最急的是先找到人,具体要做什么,等定了我再跟你详聊,你先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陆尧把话收得恰到好处,既没骗他,也没透底。
“我想想。”刘磊沉默了几秒,“有一个,叫陈昊,鹏城那边做智能安防的,以前自己搞过电子锁和远程控制模块,后台也能搭。
后来他创业做智能门锁,结果没起来,欠了一屁股的债,现在在朋友的公司当技术顾问,这人技术是挺全面,就是脾气不小,一般老板他看不上!”
“他那个智能门锁为什么没成?”陆尧问。
“太早了,智能家居现在都还没成气候,他做的锁功能挺强,但成本下不来,定价又高,卖不出去。
折腾了一年多,公司散了,现在算是半混着。”刘磊说,“你要是有硬仗给他打,他应该愿意,这人不怕苦,就怕没事干。”
“行,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今晚先联系他!如果合适,后面我再跟你细说。”陆尧说。
“行,我微信推给你。”刘磊应了,又补了一句,“陆总,你最近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滴滴刚融完资,你这一路都不带停的。”
“大动作谈不上,等时机合适,我肯定跟你说。”陆尧没再往下讲,寒暄两句便挂了电话。
刘磊很快把陈昊的微信名片推了过来。陆尧加了好友,发了一条:惊蛰资本陆尧,刘磊介绍,什么时候有空吗?出来喝杯茶,聊个项目。
对方回得很快,就三个字:时间,地点。
晚上七点,陆尧到约好的浦东一家老茶馆时,陈昊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里了。
他穿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刚从机房钻出来。
面前放着一杯铁观音,已经凉透了,烟灰缸里躺着半截烟头。
他见陆尧进来,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握得很有劲,掌心带着点茧。
“陆总,久仰。刘磊说你在找人做硬件项目,我正好手头空着,但我这人直,你得先告诉我,到底要做什么。
要是那种追风口、做PPT骗融资的事,咱就别浪费各自时间了。”陈昊坐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陆尧。
陆尧笑了一下,不急着答,先给他续了杯热茶,“我要做共享单车,扫码开锁,随骑随停,用手机解决最后一公里的短途出行。
你做的智能锁和后台,正好是这个项目的核心。
单车本身可以找传统自行车厂代工,但智能锁、GPS模块、后台计费调度系统,还有电池管理,这些必须由你来搭。
没有你这种人,光有车,跑不起来!”
陈昊端着茶杯,没喝,像在咀嚼陆尧的话。过了几秒,他问,“你以前有创业者碰过这个方向吗?单车这玩意儿,很多人觉得太土,赚不到钱。”
“就是因为它土,才更实在。”陆尧说道。
“越土的生意,越是讲究,得做深,做透。
你可以做一个非常轻的产品,但一旦铺开,密度和规模就是壁垒。
共享单车以后不会只是一辆车,它会变成城市出行的基础设施,就像当年的外卖,开始也没人觉得能长成万亿盘子的生意。”
陈昊低头喝了口茶,又问了很多技术细节。
从电子锁的开锁指令,到单车的防盗结构,再到后台如何管理几千辆甚至几万辆车的状态。
陆尧讲得很具体,有些地方甚至直接说,“这些你来做主,我只负责方向和资源,技术你来,管理,张蔷来!钱,我来!”
“张蔷?”陈昊忽然问,“是不是那个张蔷?王伟那个前妻?”
“是她!她主外,你主内,她管城市、运营、团队和资本对接,你管产品、技术、供应链。”陆尧也不避讳。
“我们两个能合得来吗?”陈昊半笑不笑。
“能不能合,等你们见了面聊,我只提醒你一点,张蔷不是外行!
她在马铃薯那几年,不是全职太太,她比你更知道一个公司怎么从泥里爬出来。”陆尧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让陈昊收敛了笑。
陈昊最后把茶一口喝干,说,“行,我干,只要张蔷别在技术会上教我写代码,其他的我能让。”
“她不会的!”陆尧笑了笑,起身结了账。
离开茶馆后,陆尧给郑远山打了个电话。
夜色正好,外滩的风从江面吹过来,很舒服。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郑总,有件事跟你通个气,我准备做共享单车!项目由张蔷和刘磊介绍的陈昊搭班子,我出钱,你来帮我。”
郑远山问:“怎么说?”
“单车制造,我想找上海凤凰自行车,他们有整车制造能力,也有一定品牌认知,红与黑可以跟他们谈深度合作,或者干脆投资他们。
共享单车最后拼的是车,车是腿,锁是脑,系统是神经,缺一环都不行。
如果红与黑能先跟凤凰签下独家供应协议,后面我们就能把产能控制住,这对张蔷那个新公司,是最要紧的一步。”陆尧说。
郑远山沉默片刻,说,“凤凰那边,我让孙鹏去谈,你先让李晓军准备合作材料,另外,这个项目,你准备让惊蛰投多少?”
“先投五百万美金把,我个人再投五百万,把几个一线城市城跑起来,到时候跑通了,红与黑再跟进。”陆尧答道。
“共享单车这个赛道,你现在插旗,不早吗?”郑远山在电话里问。
“不早,再过半年,遍地都是现在做,才有机会把标准定下来。
郑总,你信不信,再过几个月,单车能重新变成华夏人城市出行里最热闹的一门生意。”陆尧握着手机,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压不住的力量。
郑远山没再说什么,只应了句:“行,那我们就试试。”
陆尧挂了电话,站在江边吹了会儿风。对岸的霓虹灯在江水里碎成一片,像无数辆明黄色的单车在远处被人蹬行。
陆尧不知道这门生意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此刻的魔都,有几个人已经准备把脚踩上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