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浪在北京正式成立那天,陆尧没有飞过去。
王岳在电话里说公司注册下来了,中关村那边的写字楼也签了合同,八楼,向阳,这次创业很富裕,不用挤在知春路那样的小民房里了!
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早该发生的事。陆尧听着,能想象出他站在新办公室窗前的样子——头发肯定有些乱,袖口卷着,背后的白板上八成已经画满了产品原型。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王岳说晚上请团队吃火锅,陆尧说行,你带他们吃好的,开发期最不能亏的是胃!
王岳的动作比陆尧预想的还要快。
他先从豌豆黄的旧部挖了四个工程师,都是当年一起做应用内搜索的核心骨干。
又把周雪从千度叫了过来,负责内容运营。
林一舟也从谷歌办了离职,带了一个做视频压缩的小团队整体加入。
李晓军从魔都飞了过去,帮音浪把行政、财务和人力资源的前期框架搭了起来。
王岳给这批人分了期权,手笔不轻,他说这些人以后是要拼命的人,要给就给到底。
陆尧没反对,只补了一句,“期权给出去,就要让人看见它值钱,音浪的估值,我们后面会有大把的机会把它拔高。”王岳说他知道。
燕京的开发节奏比陆尧想得还要紧!
王岳租的办公室不算很大,但二十四小时不关灯。
林一舟带着工程师在会议室里架了几块大屏,日夜跑视频压缩和实时上传测试。
王岳把每天中午的站会变成产品会,一开就是一个小时。
陆尧人在魔都,但每天都会看王岳发来的进度。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帮不上具体的产品,只能做三件事:给钱、给方向、替他们挡外面的噪音。
但音浪成立不过半个月,马上就有投资人闻着味找来了。
有几个是沈南天介绍来的,有几个是直接找到红与黑前台,说想投音浪的天使轮!陆尧都没松口。
他知道这轮不是估值的问题,是王岳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融资可以等,产品不能等。
四月初的一天,陆尧去燕京出差,顺便去音浪办公室看了一眼。
王岳正在跟一个年轻的产品经理对着白板吵,争的是浏览界面的交互细节。
陆尧没去打扰他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桌上摆着七八台测试手机,屏幕上全是音浪的内测版,有的在跑视频上传,有的在测滤镜,有的在放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舞蹈。
林一舟坐在最角落,戴着耳机,对着几行代码皱眉头。
周雪则抱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用户调研材料从旁边走过。
办公室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草莽气,跟当年知春路的豌豆黄很像,又跟交大北门外的饿了么很像。
这种味道陆尧闻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知道,这是认真做事的味道。
王岳开完会,看见陆尧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尧说,“刚来,被你的团队熏陶了一下!这地方还成,像能出东西的样子。”
王岳笑了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投资人夸我还管用。”
两人随即走到楼下的面馆吃了碗面。
王岳边吃边聊到,“林一舟已经把视频压缩做到七秒内上传,已经是国内最快。”
陆尧也点点头,“可以,但还要注意流量消耗和弱网环境,短视频的用户很多在三四线,网络条件参差不齐。
音浪如果只在一线城市跑得顺,那么到下面小城市甚至农村就会被打回原形。
王岳吃了一口面,又吃了一口蒜,“这个问题技术团队已经在做了,会在下个版本加自动码率调整!确保视频刷新的稳定的。”
陆尧点头,“这个细节就做对了,很多公司都是栽在看不见的网络环境上。
王岳随后又提起内容冷启动的环节。
“周雪准备去川府、芙蓉、汉中这些地方找第一批拍视频的人,还准备联系一些才艺博主。”
陆尧一口将碗里的面吃完,“这样最好,但不要直接上去就直接谈钱!真正能做内容的人,最反感的是一开始就被当成流量工具。
你要跟他们聊内容,聊平台,聊被看见的可能。
钱可以给,但要放在后面,得先让那一百个最会拍的人觉得音浪跟他们是一伙的。”
“周雪已经定了几个舞蹈和音乐圈的熟人,准备先从这几个圈子切进去。”
“可以,但不要全押在一个品类上,舞蹈和音乐容易火,也容易很快天花板。
音浪早期一定要同时铺开三到四个内容品类,让算法跑出差异。”
“明白!”
“我们现在不急着融资,先把产品打磨好,尤其要把内容安全系统得先搭起来。”
“已经在搭了,而且是咱们自己团队在做,不用外包!”
陆尧点点头,“这一步做得对!”
没过几天,陆尧回魔都。
他刚落地虹桥,沈南天的电话就来了。
沈南天开门见山,“陆尧,听说你最近又组了个局?王岳那帮人,从豌豆黄出来,又跟千度掰了,现在全凑在你那个新公司里你这盘棋可下得够快的!
怎么,短视频也要插一脚?叫什么名字来着——音浪?名字挺野啊!”
陆尧笑了笑:“沈总消息太快了。音浪刚成立,连产品都还没上线。你从哪儿听来的?”
沈南天说,“燕京那边都传遍了!我还以为你会先跟我打个招呼,做内容平台,红杉最不缺的就是资源!你陆尧不会是想把我绕过去吧?”
陆尧听出他话里的试探,沈南天这个人,表面上在开玩笑,实际上是在问陆尧,音浪这轮融资,让不让红杉进?
陆尧握着手机,站在机场到达大厅,看着往来的旅客。
他想了想说道,“沈总,音浪产品都还没出来,故事还没立住!等它跑出第一轮数据,我会亲自把融资方案摆到你面前。
到时候,红杉想要多少份额,我们先谈!但今天不行,我连产品内测版都还没看到呢!”
沈南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是真的在等产品,还是想把估值再压一压?”
陆尧笑了笑,“沈总,您是老江湖!音浪不是估值的问题,是时机!现在你进去,买的是王岳的人和他过去的成绩。
等产品跑出来,你买的是音浪自己的数据和未来,哪个值钱,你肯定比我清楚。”
沈南鹏也笑了,“行,那我等你电话!但有句话我可以先放在这儿——你陆尧这个名字,就值一亿美金。
王岳这两个字,又值一亿美金。
你俩合起伙来干音浪这个项目,还自带了一亿美金启动资金。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止一亿!
等音浪的产品一出来,红杉直接就按五亿美金的估值进。
这个数不是我给你面子,是你和王岳今天站在哪儿,已经值这个价了!”
陆尧握着手机,没有马上接话。
沈南天又补了一句,“别觉得我在抬你,你从豌豆黄、饿了么、滴滴一路打到现在,每一仗都打在最前面。
你把这些人一个一个从泥里扶起来,又把他们凑到同一张桌子上,音浪这个局,你不让我进,才是真的没道理!”
陆尧这才笑了一下,“沈总,五亿美金的估值,你今天放出来,明天北京那些做内容的团队就会疯了一样往音浪门口挤,你这是在帮我,也是在给我压力啊!”
“压力你可从来都不怕!
你怕的是没对手,音浪的对手,早晚会冒出来!现在就让他们知道,你背后站着红杉!他们再想动,就得先掂量掂量。”沈南鹏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真正的筹码。
陆尧没再绕弯子,“好!等音浪跑出第一轮数据,产品稳定了,我第一个把红杉放进董事会的门。
五亿美金,你带头领投,今天的话,我记着了。”沈南鹏说道。
“我也记着了,陆尧,别让我等太久!”然后挂断了电话。
陆尧把手机从耳边放下,站在机场大厅前。
沈南天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陆尧这个名字值一亿美金,王岳这个名字值一亿美金。
这话听起来像抬轿子,却也是真的。
过去这几年,他和王岳各自在行业里攒下的名声,到今天已经能直接折成估值。
音浪这家公司,光凭“陆尧+王岳”这对组合,就能让最顶级的资本主动开口给价。
但他也清楚,这种名声只能开一次门。
真正让音浪活下来的,是产品、内容、算法,还有那支还在燕京熬夜的团队。
沈南鹏愿意给五亿估值,不是因为今晚这通电话,是因为他看到了王岳在燕京做的事,也看到了音浪正在形成的势。
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
他必须让音浪在最短的时间内跑出真正能拿出手的东西。
他转身回到书房,给王岳发了条消息:“沈南天开口了!产品出来后,红杉愿按五亿美金估值进场,这一轮,音浪的估值底线有了。
你那边产品节奏别乱,该打磨的继续打磨。外面的事,我来挡。”
王岳回得很快,“五亿?他倒是爽快,行,我专心做产品!你告诉他,音浪会值他这五亿。”
陆尧看完,笑了笑,没再回复。
他关掉手机,把桌上那几页音浪的组织架构纸又翻了一遍。
燕京的楼里此刻应该还亮着灯,王岳那帮人还在跑数据、改界面、吵细节,他知道,五亿只是个开始。
等音浪真正跑起来,这个数字会像一个被推倒的起点,被后来的人一路踩成几百亿、上千亿。
而今晚,沈南天那句话,已经被他锁进了音浪的创业档案里,成为了这个故事最早的注脚。
风从黄浦江上吹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潮湿。
陆尧闭上眼睛,像在听一列火车慢慢提速,从很远的地方,一直开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