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冬天很冷,但张旭豪的脸红得发烫。
他没经历过敲钟,但再来纳斯达克之前,他陪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人做了好几轮路演,从香港到伦敦,从波士顿到旧金山,见过无数投资人的脸。
但真正站在纳斯达克交易大厅里,看着头顶那块巨大的屏幕,他才发现,所有的路演都不过是为这一下做铺垫。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有点紧,手心攥着一把汗。
记者们围成一片,闪光灯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泼。
他在人群里找陆尧,找了好半天,才看见陆尧站在外圈的角落里,穿一件黑色大衣,安静地看着他。
张旭豪冲他点了点头,陆尧也冲他点了点头,两个人没说话,但张旭豪的喉咙紧了一下!
这么多年,从交大北门那间破办公室,到纽约纳斯达克,这个人就一直在那,。不管他跑得多远,自己回头都能看见他。
“张总,还有三分钟。”交易所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张旭豪把领带正了正,转身面对屏幕。
开盘钟声还没响,饿了么的代码已经打在了大屏幕上:ELME。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在交大宿舍里写下“饿了么”这三个字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家公司能走多远,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上口,像是每个人到饭点都会在心里喊一声。
现在,这几个字母正挂在华尔街的核心,被全世界的人看着。
钟声响起!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开盘价二十二美元,比发行价高了百分之十。
但真正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数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二十二、二十六、三十一、三十六、四十二,一路往上蹿!交易大厅里的惊呼一声高过一声。
高盛的首席代表站在台下,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反复说,“太疯狂了,这太疯狂了。”
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满头大汗,不停给客户打电话,说“别卖,再等等”。
沈南天坐在贵宾区,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没太多表情,但陆尧注意到他那只手在轻轻摩挲,像在等一个更大的数字。
张旭豪站在台上,背挺得笔直。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但看着屏幕上疯涨的数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两年他打得太狠了!跟美团烧钱,一城一城打,一天一天磨,骑手团队从几百人干到几万人。
那些在雨夜里摔过车的外卖员,那些在凌晨两点还在调度单子的运营,那些在上海总部连续通宵的兄弟,全都在他脑子里转。
他咬着牙,把眼睛里的东西压回去,今天不能哭!
今天饿了么上市,他是CEO,是中国外卖行业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人!
他得笑!
收盘前的最后一小时,饿了么的市值从开盘时的一百五十亿美金,一路狂飙到了三百八十亿美金,最高冲到四百亿附近。
全球财经媒体都疯了!
彭博社打出的快讯标题是,“华夏外卖巨头饿了么首日股价暴涨,市值逼近四百亿美元,震惊华尔街。”
路透社的记者在直播里声音都变了调,大屏幕上,ELME已经不再是几个字母。
它变成了一个数字,一个让全世界都不得不正视的数字。
张旭豪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在人群里找陆尧,发现陆尧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张旭豪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先是拘谨,然后越来越大,最后他干脆从台上走下来,走到陆尧面前,一把抱住他!
记者们疯了一样按快门!
张旭豪在陆尧耳边大声喊道,“陆尧,我们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陆尧也激动的拍他的背:“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张旭豪松开他,眼睛红了一圈,但嘴角还翘着,“你他妈当年在交大北门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陆尧说:“我记得!我说,张旭豪,你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全中国人都用得上的东西。”
张旭豪吸了下鼻子,“我做到了!”
陆尧点头,“是的,你做到了!”
沈南鹏走过来,跟张旭豪握手。
他笑着说,“张总,今天这个数字,连我都被吓到了,三百八十亿,快四百亿!饿了么已经不只是外卖公司了,恭喜你!”
张旭豪回道,“谢谢沈总的支持。”
沈南鹏又看向陆尧,“陆尧,你这一局,又赢了!”
陆尧摇摇头:“赢的是张旭豪和饿了么。我只是个在旁边看着的人!”
沈南鹏笑,“你总是这一句,可华尔街今天看见的,不只是一家中国公司上市,还有你陆尧的名字又往上涨了一截。”陆尧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晚上,饿了么在曼哈顿中城包下了一整层餐厅办庆功宴。
张旭豪被一群人围着,酒一杯接一杯。
他端着酒杯走到陆尧跟前,说道,“陆尧,我今天差点在台上哭出来,你说我是不是特没出息?”
陆尧说:“是人都会想哭!你憋住了,说明你现在真像个成熟的CEO。”
张旭豪说,“我上台前一直在想,如果当年你没有推我那一把,饿了么现在会不会还在交大旁边送外卖。”
陆尧说:“不会,你会自己走出来!只是快一点慢一点而已。”
张旭豪摇头,“不,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饿了么的每一步,都有你!”
陆尧看着他,没再谦虚,“那就当我是你的一个轮子,饿了么这辆车,是你自己开的!轮子可以换,但方向盘一直在你手里!”
张旭豪没再说话,只跟他重重碰了一下杯。
酒液溅出来,洒在两个人的手上,像某些终于落了地的东西。
庆功宴快结束时,陆尧站在宴会厅外的露台上,纽约的夜风像刀子,割得脸生疼,可他并不觉得冷。
他抬头看这座城市,灯火像海,望不到头。他又想起魔都,想起燕京,想起那些还在深夜里跑着的车和人。
饿了么的钟声还在耳边,像某种提醒!
世界刚刚被震动了一次!
而他知道,后面还有更多的钟声,会一个接一个地响。
有的可能属于滴滴,有的可能属于风行,有的可能属于音浪!
而他,会继续站在离钟很近的地方,看着一个又一个他信过的人,亲手敲出属于他们的时代。
夜风忽然大起来,把他大衣的下摆吹得飞起。他没有去管。
只是把酒杯轻轻放在栏杆上,对着纽约最深的夜色,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把一个很长的梦,终于安放进了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