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银泰中心柏悦酒店六十三楼。
陆尧到的时候,沈南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没有穿正装,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口随意折着,面前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
窗外是整个CBD的夜景,灯光像一片被冻住的海一般。
陆尧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宽的茶几,茶香浮在中间,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几秒,沈南天给他倒茶,“你约我,又不说话!这可不像你。”
陆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总,出行这盘棋,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下了?”
“想好了!”沈南天也不绕,“滴滴跟快摇,别再打了,再打下去,两家都失血,Uber在中国把便宜捡走,到最后谁都没好日子过。
合并,是唯一的路,红山在两边都有人,阿里的钱已经投了快摇,企鹅跟快摇也还没松绑。
趁着现在,大家坐下来聊一聊,把出行市场统一起来,这是大势所趋!”
“合并我不反对!”陆尧放下茶杯,“但怎么合,得说清楚,红山想配合刘家想拿运营权,对吗?
你希望新公司由资本牵头,创始人靠边,你们来定方向,快摇那边,刘青执掌,有你们帮她站台。
而滴滴这边,程维退一步,把地面团队交出去,自己做个虚职,这一套剧本,你是不是已经在心里排练过了?”
沈南天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资本要的是效率,不是内斗,新公司得有一个能统一调度的班子,一个人说了算,不能天天吵。
陆尧,你应该知道,合并后的新公司,运营管理比股权结构更重要,如果程维和刘青同时坐在公司里,两条线互相拉扯,这公司跑不动。”
“所以你们想让程维当摆设。”陆尧说。
“不是摆设,是让他做他擅长的东西。程维强在地推和运营,但新公司要走向资本和全球化,这一块刘青更合适。”沈南天说。
陆尧看着他,慢慢笑了,“沈总,你这话,骗别人可以,但程维是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清楚。
如果合并后他拿不到实权,滴滴的人会散,地推、运力、司机、城市站,都是他的人。
他退一步,下面的人就退十步,新公司还没开始跑,就会先烂掉!你们要的,是出行市场的完整故事,不是一个从内部崩盘的残局,所以运营权这事,没得谈!”
沈南天不说话了,只端着茶,慢慢转动着茶杯。
陆尧继续说道,“再说估值,滴滴和快摇,双方体量根本不对等!
滴滴在专车和快车的市场份额,比快摇高出不止一个段位,鹏城我们正面迎战了Uber,不但没被冲掉,反而把司机密度拉上来了。
这些硬数据,你的团队应该也看过,如果按你们内部那个五十对五十的方案,滴滴亏大了。
程维不会签!我也不可能让他签!滴滴至少占新公司的三分之二,是我今天见你的第一条。”
“三分之二。”沈南鹏重复了一遍,像在称这个数字的分量,“陆尧,你这不是谈合并,你是让滴滴吃掉快摇!”
“我是在帮你们把故事做大做好!”陆尧说,“滴滴主导,快摇并入!新公司对外是一个故事:中国最大的出行平台,由最强的那个人带队。
如果五五开,华尔街看到的是什么?是一个股权扯平、权利拉锯、随时可能内讧的缝合怪。
沈总,你是做资本的大师,你比我更明白,这两种叙事,哪个值钱。
三分之二,是我和程维过去几年做滴滴攒下来的谈判底气,你如果觉得高,我们可以再谈数据!毕竟数据摆在那里,不会改变!”
沈南天终于放下手里的茶壶,身子微微前倾,“好!估值我可以让步,滴滴占三分之二。
但陆尧,你别告诉我,你今晚见我,就为了这条!你肯定还有别的条件,一起说出来吧!”
陆尧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第二个条件。新公司以二十五亿美金,并购风行单车!
滴滴做大出行,最后三公里不能空着,风行现在覆盖一百多个城市,单车日活行业第一,智能锁、调度系统、城市运维标准,全是自己磨出来的。
合并后的新公司,如果把风行并进去,它的出行故事就完整了:车和单车,干道和毛细血管,都齐了。
二十五亿美元,对合并后的盘子来说,只是一块应该补上的拼图。
这个价格,张蔷和陈昊都不会委屈,风行也能体面地进一个更大的池子,沈总,这是我要的最后一件事。”
沈南天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沉默了很久。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此刻他也得重新算这笔账。
最后,他慢慢开口,“陆尧,你今晚不是来谈滴滴合并的!!你是来把所有东西捏成一个完整的出行帝国,你手上除了滴滴,还有风行,你早就想好了!”
“是。”陆尧说,“我不打没准备的仗,沈总,你不是第一次跟我坐在一张桌子后面,你也知道,我从不在最关键的牌上放手!
滴滴合并快递,再加上风行,才是一个能走出中国、走向全球的出行平台。
规模、网络、最后三公里的闭环,缺一不可!
资本需要这个故事的成色,创始人们也需要一个不辱没他们付出的结果。
我把这些都摆上桌了,只要你点头,我们明天就可以推进,你不点头,滴滴就继续打,风行也继续自己跑!时间会证明,谁更着急!”
沈南天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不是官腔的笑,是带着一点被晚辈逼到墙角之后的欣赏。
他伸出手,“成交。滴滴占合并后新公司的三分之二,新公司以二十五亿美金并购风行。明天,我让红山牵头,把框架定下来。”
陆尧握住他的手,“沈总,合作愉快!”
“陆尧,你小子,越来越像只老虎了。”沈南天说。
“在您面前,我顶多是只小猫罢了!”陆尧说。
沈南天摇头,“小猫也咬人。行了,今晚谈得够透,你回吧!我知道你还要跟程维说。”
陆尧站起身,整了整外套。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南天一眼。
沈南天还坐在那里,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
窗外的燕京夜得很深,就像一张正在重新铺开的棋盘。
陆尧没有再说客套话,只点了点头,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给程维发了条消息,“谈完了。滴滴占三分之二,风行二十五亿并进去!合并后,你当老大,准备吧!”
程维有些激动的回了陆尧,“好,谢谢你,陆尧!”
陆尧把手机放回口袋,朝电梯走去。他知道,今晚之后,华夏出行市场的终局,已经不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谁来把这张大图拼完。
而他,正站在拼图最中央的那一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