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溧水回金陵市区的车上，郑远山给陆尧打来了电话。
“这段时间我一直托人关注了一下联想，现在有结果了。”郑远山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疾不徐，但陆尧能听出里面压着一点东西。
“喔？”
“联想美股的ADR，从年初十五美元一路阴跌到现在十三块八，全球PC出货量连续七个季度下滑，手机业务又在北美和印度被打得抬不起头，摩托罗拉的整合基本失败了。
数据中心还在烧钱，市场早就没什么耐心，更关键的是，财报发布在即，如果移动业务继续失血，股价还会再往下杀。
刘传志前阵子到处拉资源，我看他没空管二级市场。
空头头寸已经有人开始建了，但规模不算很大，陆尧，你的意思是现在进去？”郑远山问道。
“就现在！”陆尧说，“红与黑出一部分，我再拉一下淡马锡的一只特殊机会基金，我们不做长期，只做这一个月。
从十三块开始往下打，目标价九块，等财报出来，基本就定了。
赢了，让刘家自己后院先着火，输了，亏损也可控，我算了算，这笔账，挺划得来！”
郑远山沉默了两秒，说道，“你这么做，是彻底不回头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郑总，跟着我吃一波肉，有什么事，我兜着。”陆尧笑着说道。
郑远山也没再劝，又问了一句，“淡马锡那边谁去谈？”
“我去，你帮我约下陈淑仪，我知道她最近在新加坡。”
陆尧挂断电话，将视线转到窗外。
入秋的金陵，整座城市都被梧桐树的落叶染上了金黄。
陆尧突然想起刘传志，想起刘青，想起他们那些在背后没停过的小动作。
前世，陆尧就学会了怎么用资本打人，只不过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而这一次，他要把自己的这套打法，第一次用在刘家身上罢了。
三天后，陆尧从金陵直接飞往了新加坡。
陈淑仪在淡马锡的办公室里等他。
两人没有寒暄，陆尧把一整套联想美股分析报告推到她面前。
数据很硬，逻辑很清晰！
陈淑仪翻完之后，摘下眼镜看着陆尧，“陆总，做空联想这件事，我早知道会有人做。但我没想到真的会是你，你不是已经在金陵当总经理了吗，合适？”
陆尧笑了笑，有什么不合适，他们打我，我反击，再说了，我也没有用阴暗的手段，正常的商业行为。
这不是私人恩怨，联想的基本面撑不住它的股价，我要做的，只是把市场应该发生的事，提前一点让它发生罢了。”
陈淑仪看着陆尧的眼睛，“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剩下三成，是美股大盘的系统性反弹，如果大盘强拉，我们的空单会被迫回补。所以我需要淡马锡的交易团队帮我做对冲。”
陈淑仪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淡马锡可以做，但规模要控制好，不要留下把柄。我们要做的不是狙击，是价值回归。”
陆尧哈哈一笑，“陈总果然是聪明人，我们做的就是是价值回归。”
从新加坡回来后，陆尧没有跟任何人声张。
他让红与黑的交易团队通过境外账户逐步建仓，借券做空联想ADR。
淡马锡那边负责对冲和流动性保护，同时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在机构圈释放联想财报不佳的预期。
陆尧甚至还让程艾雪整理了一份联想近两年在东南亚的出货数据，悄悄递给两家投行研究部。
短短不到一周，联想的股价就开始松动。
从十三块八跌到十二块，再到十一块五。
速度也不慢，但还远远谈不上崩盘，而真正的暴跌，发生在财报发布当天！
联想移动业务第四季度亏损扩大，全球PC出货量同比下滑百分之六，数据中心的收入也远不及预期。
财报出来后，美股市场的空单就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蜂拥而下。
联想的股价在盘中一路跌破就美元，最低冲到八点二美元附近。
郑远山当天晚上给陆尧打电话，只说了一句，“时候到了！”
陆尧回道，“先别平，让子弹再飞一晚上。”
“好，淡马锡那边也还在等！”
第二天，股价继续在八块五附近震荡，陆尧判断，这轮杀跌基本到位。
他果断下令平仓，红与黑和淡马锡的两只基金，在八块五以下分批买回归还。
这笔做空，红与黑赚了接近五成，淡马锡的基金收益更高。
陆尧个人通过红与黑和惊蛰的账户，也进账了不少。
但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更想知道的是，刘传志那边什么时候会收到消息，果然，没过两天，刘青的电话就又来了。
“陆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刘青的声音很冷，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是！”陆尧耸耸肩，也没有否认，“我做的是公开市场，美股！没有内幕，没有操纵。
你们联想自己撑不住，我顺便搭了趟便车，刘总，你其实也可以做多的，毕竟联想在你们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对吗？”
“你别太得意！你知道我爸最恨什么。”
“我知道，他最恨被人从背后摆一道。但他这些年，摆过多少人？
你们动地平线，动Momenta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疼？
现在我也让你们疼一下，咱们两清！后面你们还想玩，我接着。
不过刘青，我劝你一句，别把整家公司都搭进去，联想不是你们的私有银行！它还有股东，有员工，有市场！”陆尧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前，金陵今天的夜色压得很低。
陆尧的脸色很平静，做空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跟以前投一个项目差不多。
他知道，这场胜利并不会让刘传志服软，但一定会让他从联想的旧梦里醒一醒。
陆尧不指望一次做空就改变一切，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手段告诉告诉刘家：金陵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