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邓小波的加入,陆尧总算是从极风的管理中抽开了身,李晓军则是在跟邓小波做着工作上的交接。
三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上午十点,陆尧刚刚结束完今天的早会,手机铃声就响了。
陆尧拿起手机一看,市委李书记秘书的电话。
下午三点,金陵市委。
陆尧走进李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李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封面上印着"江苏苏宁足球俱乐部资产评估报告"。
他没有抬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尧坐了下来。
一年前从他接手南京投资集团,再到理想汽车和宁德时代基地的成功落地,让整个金陵都知道了陆尧能办事,但李书记今天找他来谈的事情,他确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苏宁想要退出了。”李书记把报告推过来,“他们接手舜天两年多,亏了十几个亿,找了一圈下家,没人接!”
“陆尧,金陵不能没有中超。”
陆尧没有伸手碰那份报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梧桐的秃枝在风里轻轻晃动,天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李书记,”陆尧放下茶杯,“我从来没搞过足球,您让我回去想一想!”
李书记点了点头,也没有催,没有多问,只是说:“一周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第二天早上,陆尧坐在金陵投资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南京地图。
他的手指点在仙林——那块一千二百亩的地,规划局批了五年,一直没人敢接。
他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黄峥。
“黄峥,问你个事?如果我要搞一家足球俱乐部,你觉得从零开始,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我要是你,我就不搞!”
陆尧有些无语了,“说真的!”
黄峥满头疑问,他知道陆尧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
“球员吧!”黄峥说,“华夏足球缺的不是钱,是能踢球的人,你买十亿的外援,没有自己人顶上来,一样没用!你跟谁合作?”
“我在想青训体系的事,我想自己培养。我这个人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青训周期太长了,至少五年以上才能看到成果。你想清楚了吗?”
“还没想清楚,所以打电话问你。”
黄峥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先想再动手?”
“从今天开始!”陆尧说,“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程维。
“程维,问你个事!如果我要搞足球,需要多大的资金盘子才能把青训体系建起来?”
程维是搞地推出身的,算账能力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快。
“得看你想做到什么程度。”程维说,"做一支中超球队,一年运营成本五到八个亿人民币,做青训体系,前三年投入不设上限,之后才能慢慢回收。你准备了多少?”
“二十亿美元的总盘子,我出十亿,剩下的找人凑。”
程维在那头吹了一声口哨:“你疯了?”
二十亿美元搞足球!还TM是华夏足球!
“可能吧!挂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张旭豪。
“旭豪,问你个事,如果你在金陵搞足球,第一年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让金陵人知道这支球队是金陵的。”张旭豪说,“而不是姓钱、姓老板、姓外援,是姓金陵。你问问你自己,南京人为什么需要一个中超俱乐部?”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看一支自己的球队,赢了有人一起高兴,输了有人一起扛!你搞足球,搞的是情绪和归属感,不是战绩。”
陆尧没有说话,但他把这个答案记下来了。
第四个电话打给了王欣。
“王欣,如果让你来设计一个足球训练基地,你最看重什么?”
王欣沉默了一会儿,快播成功上市之后的发展很亮眼,他也算是陆尧文娱圈里唯一的熟人了。
“动线吧!”王欣说,“体育这行我也不是太懂,但效率就是生命这句话我还是知道的!”
“球员从起床到训练要走多久?吃饭到战术室要多久?训练场到康复中心要多久?如果一个球员每天浪费在走路上的时间超过二十分钟,这个基地的设计就是失败的。”
陆尧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仙林基地规划——动线最优化。
然后是王岳,王岳的回答很直接,你想做就去做,需要支持的话跟我说。
五天之内,陆尧打了十三个电话。
他问投资人、问创业者、问一个做过体育产业的老朋友、问一个在德国踢过球的退役球员。
他把每一个答案都记在一个黑色笔记本上,用红笔标出重复出现的词:青训、本土、体系、时间。
第七天晚上,他坐在仙林那块荒地旁边的车里,看着那片黑漆漆的草地。
车窗外的风很大,吹得车体微微晃动。他翻着那本写满了笔记的黑色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最终的规划。
他把本子合上,拨了第一个组局的电话。
“黄峥,定了,二十亿美元的盘子,我来做,拼多多出两亿,行不行?”
“好。”
“程维,二十亿,滴滴出两亿。”
“好。”
“旭豪,饿了么两亿。”
“好。”
“王欣,快播出两亿。”
“没问题!”
“王岳,音浪两个亿,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王岳的声音传过来:“你真的要做?”
“真的。”
“那就出。”
五个电话,八分钟。
陆尧把本子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金陵的夜风还很大,但他知道,这个决定不是在李书记办公室里做出来的,是在这七天里,十三个电话,二十多页笔记之后,才真正落定的。
他给李书记发了一条消息:“李书记,我接了,明天来给您汇报方案。”
他看了一眼手机,等了三秒钟,回信过来了:“等着你。”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尧推开李书记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坐在李书记对面,翻开本子说道。
“李书记,我想了一周,得出结论是,金陵确实需要一支中超球队,但金陵需要的更多——是一套完整的青训体系、一个能运转十五年以上不散伙的系统、以及一支真正归属于金陵的球队。”
李书记放下手中的笔,靠进椅背里:“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仙林那一千二百亩地,我全部要,地上盖七块标准足球场、两栋球员宿舍、一栋综合楼、一个康复中心、一个战术研究楼。
地下的连廊贯通所有建筑,球员从起床到训练,走路不超过五分钟。草种从荷兰进口,和欧洲顶级俱乐部的训练基地用同一种。”
他翻了一页笔记:“总预算二十亿美元,我个人出十亿,另外十亿从我的投资圈子里凑。
但是这些钱不全部花在国内,一部分要投到欧洲。
计划是比利时一家俱乐部、葡萄牙一家、英国一家。
国内的球员要送出去练,欧洲的体系带回来用。
我要的不是一支能赢几年球的中超球队,我要的是一个能自己造血、自己循环、自己成长十五年以上的足球系统。”
李书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枝丫在风里轻晃,冬季正午的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在那本写满字的黑色笔记本上。
“陆尧,”李书记说,“你一周前跟我说你从来没搞过足球。”
“一周前确实没搞过。”
“那这一周你做了些什么?”
陆尧合上笔记本,放进大衣口袋里,站起来:“打了十三个电话,做了二十页笔记,想清楚了一件事——足球这行,要么不做,要么做到底。”
李书记看着他,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已经盖好章的文件推过来:“仙林那一千二百亩地,七十年,零地价,去注册你的俱乐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