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那块地，七十年，零地价。陆尧把那份盖了章的土地划拨批文收进公文包的时候，手指按在上面停了一下，像是确认它真的存在。
李书记的秘书送他出市委大院。
走到门口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翻卷起来。他没有回头看，但走了几步之后，摸出手机拨了第一个号。
“黄峥，我确定要做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两亿美金，我随时能转，但我想先看你方案。”
“方案在脑子里，本子上也写了一份。”陆尧钻进车里，“明天你来金陵，我当面跟你讲。”
“行！你的场子，你说了算。”
陆尧挂了电话，又拨了程维的号：“程维，明天来金陵，黄峥也来。”
“知道了！我带公司财务一起。”
第三个电话拨给张旭豪：“旭豪，明天金陵见。”
“我已经在金陵了。”张旭豪的声音里带着笑，“听说你下定决心要搞足球，我提前飞过来了，你是不是也该请我吃顿饭？”
“好，想吃多少顿都行！”
第四个电话拨给王欣：“王欣，明天下午两点金陵，所有人都到。
最后一个打给我王岳，不过王岳最近在忙收购的事，没空，让他全权代理。
陆尧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从市委大院驶出来，拐上龙蟠路，窗外是南京冬天灰蒙蒙的天空。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把那些话冲淡了一些。然后他把车窗升回去，对司机说了一句：“去金陵大酒店，我接个人。”
次日下午两点，南京饭投资集团最大的会议室里，一张长桌横在中间，六把椅子摆在两侧。
陆尧到得最早，坐在靠窗那一边，面前摊开一本黑色笔记本。
第二页上用红笔写着几行字，是他昨天晚上连夜梳理的结论。
黄峥第二个到。
他穿着深灰色羽绒服，背着双肩包，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径直在陆尧对面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那是一张股权架构图。
“昨晚画的。”黄峥说，“你看一下。”
陆尧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开：“等一下再说。”
程维是第三个到的。
他从燕京飞过来，落地之后没有去酒店直接到了这里。
他坐下之后没有寒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过来，上面是滴滴财务核算的资金到账时间表和现金流规划。
陆尧没有拿起来，只是看了一眼表头，然后说：“等人都到齐了再说。”
张旭豪第四个走进来，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然后走到右手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王欣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比所有人预想中都来得更晚一些——两点过七分，门才被轻轻推开。
陆尧站起来，把门关上。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念出了上面的第一句话。
“我从李书记那里接了一千二百亩地，七十年，零地价。”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
黄峥在看电脑屏幕，程维在看那张表格，张旭豪在看手机，王欣在看自己的手。没有人提问，没有人打断。
“这支球队名叫金陵飞燕，目标很简单——第一年先站稳中超，第二年打进亚冠，第三年开始争冠！但这不是我今天叫你们来的核心目的。”
他翻到第二页：“核心目的是——我想用这二十亿美元，在三年内建成一套完整的足球生态系统。
国内以金陵飞燕为中心，欧洲以五家卫星俱乐部为支点。
比利时一家，葡萄牙一家，荷兰，西班牙，英国一家。
国内的孩子送出去练，欧洲的教练带回来教，球员在系统内部流通，俱乐部之间共享球探资源和训练体系。
这套系统需要三年建成，五年跑通，十年稳定运转。
我们做的不是一支球队，是一个能自己跑起来、自己造血、自己迭代的体系，一个体育集团。”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黄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他昨晚画的股权架构图，用红笔标注了几个数字。
“你出多少？”
“十亿美元。”
“剩下十亿我们五家平摊？”程维问。
“是！你们每人两亿！”
张旭豪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那俱乐部预算怎么分？”
陆尧翻开第三页，念得很快：“两亿美元给金陵飞燕，包含收购苏宁和第一年运营。
一亿美元建仙林基地，包含七块标准足球场、一栋综合楼、两栋球员公寓、一个康复中心、一个战术研究楼，地下连廊贯通全部建筑，从宿舍到训练场步行不超过五分钟。”
张旭豪愣了一下：“这块地是李书记批给你的，零地价，一亿美元建一个基地？你知不知道国内最贵的训练基地也才几个亿人民币？”
“我知道。”陆尧说，“但我要做的是国内唯一一个不靠卖地、不靠赞助、不靠政府补贴就能独立运转二十年以上的青训基地。
我们不是做给媒体看的，是做给那些在这里踢球的孩子看的。”
他说完合上笔记本：“还剩下十七亿美元，放在欧洲专项基金里，比利时一家比甲俱乐部，预算六千万到一亿欧元。
葡萄牙一家葡甲俱乐部，预算三千万到五千万欧元。
英国一家英超俱乐部，预算四亿到五亿英镑。
三支球队加在一起，既是球员出海的通道，也是欧洲球探进入华夏的入口。
这套网络一旦建成，金陵飞燕的球员不是从中超买的，是从我们自己体系里长出来的。”
黄峥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尧：“你已经跟英超那边接触了？”
“还没有，只是先把路数摸清楚了！这事留到后面再谈，现在先把国内的事情跑通。”
程维把那张资金到账表格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算的到账时间表，一个月内，两亿美金全部到账！但如果要收购欧洲俱乐部，现金流需要提前规划。”
陆尧接过表格看了一眼，递回给程维：“你来做财务总控。”
“可以。”
黄峥把电脑合上：“股权架构我已经拟好了。你占百分之五十，剩下的一半我们三家。法律文件和公司章程需要一周时间起草。下周这时候，金陵体育集团正式注册。”
“可以。”
张旭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其他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南京天空。
他没有转回来，只是说了一句：“陆尧，二十亿美元，五年之后能变成什么？”
“变成一棵树。”陆尧说，“根在金陵，枝在比利时、葡萄牙、英国。
枝上的叶子是球员，根上的养分是青训。风可以吹动叶子，但吹不动根。”
张旭豪转回身，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挺像回事。”
“不是像回事，是要做成一回事。”
下午六点，金陵饭店的包间里，几个人围着圆桌坐下，菜已经上了，没有人动筷子。
陆尧端着酒杯站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五个人。黄峥在跟他碰杯前开口了：“还有一个问题。你是实际控制人，我们出钱，你出人——但谁来管？”
“高洪波。”
“高洪波？国足那个高洪波？”
“是他！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明天到金陵。”
陆尧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各位，金陵体育集团，成立了。”
窗外的金陵城刚刚亮起来，路灯沿着龙蟠路一路铺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