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伦敦国王十字车站到纽卡斯尔，最快的一班火车两个半小时出头。
陆尧坐的是上午九点出发的那趟，头等车厢，整节车厢只坐了他们五个人——陆尧、赵恒、孙磊、周骁，以及一名助理。
James原本要跟着去，陆尧让他留在伦敦继续处理创作者招募的方案。
火车驶出伦敦之后，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街区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和低矮的丘陵。
英格兰中部的乡村在十一月的清晨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的沉静，偶尔有几群羊散落在草坡上，远处教堂的尖顶从树丛后面露出来。
陆尧靠在座椅上，翻着一份关于纽卡斯尔联的简报。
这份简报是李晓军前天发来的，里面整理了俱乐部目前的基本情况——2016-17赛季在金陵体育集团加大投入后以英冠冠军身份重返英超，现任主教练是拉法·贝尼特斯。
贝尼特斯在球队降级后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续约三年带队冲超，如今已经成为圣詹姆斯公园球迷心目中的英雄。
陆尧合上简报，看了一眼窗外。火车正在穿过约克郡的旷野，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
他想起之前《每日邮报》的那篇报道——迈克·阿什利正在跟一个中国财团谈判出售俱乐部，价格超过四亿英镑。
后面的谈判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阿什利想卖，陆尧想买，价格在几轮拉锯之后落定。
火车抵达纽卡斯尔中央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站台上一阵冷风从泰恩河方向灌过来，带着潮湿的、近乎凛冽的气息。
赵恒率先下车，在站台上快速扫视了一圈，然后微微点头。
周骁已经在出站口安排了车辆——一辆深灰色的路虎揽胜，停在车站西侧的短时停车区。
从车站到圣詹姆斯公园只有不到十分钟车程。
车子穿过纽卡斯尔市中心的街道，两侧是灰褐色的石砌建筑和狭窄的巷弄。
陆尧看着窗外，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的更安静、更朴素。
跟伦敦的繁华和巴黎的优雅不同，纽卡斯尔有一种北方城市特有的、不加修饰的坚韧感。
街角的酒吧门口挂着黑白条纹的围巾和旗帜，几个穿着厚夹克的球迷端着啤酒站在人行道上聊天，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圣詹姆斯公园从市中心的地平线上冒出来的时候，比陆尧预想的更醒目。
球场坐落在闹市区，灰色的钢结构看台从周围低矮的建筑群中拔地而起，像一座嵌在城市心脏里的巨大容器。
球场正门前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尊雕像，是纽卡斯尔队史最佳射手杰克·米尔伯恩，青铜色的身影在夜间的泛光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赵恒下车后快速检查了球场东侧的入口通道，孙磊从后方跟上，周骁留在车上。
陆尧从路虎上下来的时候，俱乐部CEO李·查恩利已经站在入口处等着了。
查恩利五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大衣，头发灰白，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但表情克制。
“陆总，欢迎来到圣詹姆斯公园。”
陆尧握了握他的手：“查恩利先生，辛苦了。”
两人没有在门口多停留。
查恩利领着陆尧从东侧通道进入球场内部，经过一段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俱乐部历史上的黑白照片——1950年代的足总杯冠军阵容、1969年博览会杯夺冠的瞬间、基冈时代那些经典的比赛画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实木门，推开之后是一间不算大的会议室，长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两杯已经倒好的热茶。
查恩利关上门，示意陆尧坐下：“陆总，贝尼特斯先生已经在路上了。他从训练基地直接过来，大概十分钟。”
陆尧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英式的，伯爵红茶，温度刚好。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是贝尼特斯上个月提交的冬季转会窗需求清单，上面列了四个位置：中后卫、防守型中场、边锋、前锋。
每个位置后面都标注了候选球员的名字和预估转会费，总金额大约四千五百万英镑。
“去年阿什利先生在转会窗关闭之前没有批准这笔预算。”查恩利说，语气平静但能听出其中的分量，“贝尼特斯先生对此很不满意。”
陆尧翻着那份清单，没有说话。
窗外的圣詹姆斯公园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看台的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厚重。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拉法·贝尼特斯走进来。
他穿一件黑色的训练外套，拉链拉到领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处在压力之下的人特有的疲惫，但眼睛依然锐利。
他在陆尧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了：“陆总，查恩利先生说您今年准备增加球队的预算？”
陆尧放下文件，看着他的眼睛，“当然！”陆尧拿着手上那份那份四千五百万英镑的预算单说道。
贝尼特斯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么冬季转会窗的预算——”
“四千五百万英镑，全额批准。”陆尧说，“你清单上的四个人，全部签。”
贝尼特斯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但陆尧看到他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这位西班牙教练在英超和西甲执教了十几年，带过利物浦、切尔西、皇马、那不勒斯，拿过欧冠和欧联杯，但此刻他的反应像是一个终于被兑现了承诺的人，克制着不让情绪流露出来。
“陆总，”贝尼特斯说，“阿什利先生之前承诺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兑现过。”
“我不是阿什利先生。还有，四千五百万英镑太少了，我给你一亿英镑，持续三年，目标是三年之内球队进入欧战区，如何？”陆尧说。
贝尼特斯看着他，几秒之后点了点头：“好。冬季窗我有人选，冠军我不敢保证，欧战区没问题！
我但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训练基地的事，现在的基地在伍尔辛顿那边，设施太旧了，一线队和青训学院挤在一起，连恢复设备都不够用。我想申请翻新预算。”
陆尧靠回椅背：“翻新不够，如果要做，就做新的。你出一份完整的规划，包括选址、规模、预算。让集团那边评估。”
贝尼特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陆尧，像是想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新基地。”他重复了一遍。
“对。”陆尧站起来，走到窗边。圣詹姆斯公园的看台在夜色中像一道巨大的灰色屏障，把整座城市的灯光挡在了外面。
他转过身：“贝尼特斯先生，我来这里不是来做生意的。我在华夏做了很多投资，但足球俱乐部这件事不一样。
圣詹姆斯公园有五万两千个座位，每个比赛日都坐满了人。
那些球迷等了五十年，等一个能让他们相信的老板。我不是来当那个老板的，我是来把这件事做成的。”
贝尼特斯站起来，伸出手：“陆总，我会给你一份规划。”
陆尧握了握他的手。
贝尼特斯走后，查恩利从桌上拿起那份转会清单，收进文件夹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陆尧，说了一句：“陆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贝尼特斯会记住的。”
陆尧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伯爵茶，喝了一口。
窗外，圣詹姆斯公园的泛光灯已经灭了，球场看台在夜色中变成了一个沉静的黑色轮廓。
当晚，陆尧住在纽卡斯尔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赵恒检查完套房之后，站在客厅门口的位置。
陆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泰恩河上的桥，灯光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他拿起手机，给王岳发了一条消息：“俱乐部的事比想象中复杂。贝尼特斯是个明白人，但他被前任老板伤得太深。我要让他信我。”
王岳回：“你打算投入多少？”
陆尧打字：“转会窗持续三年，每年投入一个亿英镑，训练基地我让惊蛰评估，估计不低于三千万英镑。”
王岳回了一个字：“值？”
陆尧看着窗外泰恩河的夜色，打了一行字：“英超俱乐部是资产，不是负债，但这件事的意义不止在资产负债表上。”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泰恩河上的桥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横贯城市的金色链条。
明天他要去训练基地看贝尼特斯的规划，然后回伦敦，继续处理Synthesia的条款和英国团队的创作者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