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陆尧从酒店出发前往纽卡斯尔联的训练基地。
车沿着泰恩河向西行驶，穿过纽卡斯尔西郊的居民区，道路两侧是成排的砖砌联排房屋和偶尔冒出来的小型商业中心。
二十分钟后，路虎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大的树篱，把外面的世界隔开。
巷子尽头是一道铁门，门柱上挂着纽卡斯尔联的队徽，黑白条纹的盾形标志在早晨的灰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门卫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铁门缓缓打开。
车驶入一条两侧种着悬铃木的车道，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一栋两层的行政楼，两片训练场地，还有一栋看起来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风格的健身房。
整个基地看起来比陆尧预想的还要简陋。
办公楼的外墙瓷砖有几块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训练场地的草皮边缘有明显的修补痕迹，颜色深浅不一。
健身房门口的台阶上堆着几个黑色的训练器材箱，像是临时放在那里忘了收进去。
贝尼特斯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窗户对着训练场。
陆尧走进去的时候，西班牙人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训练场上——一线队的球员正在助理教练的带领下做热身，白色的训练服在灰绿色的草皮上格外显眼。
“陆总，”贝尼特斯转过身，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陆尧在他对面坐下，“你昨晚没睡？”
贝尼特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脸上堆积的疲惫显得更深了一层：“我看了三遍转会窗的候选球员录像。有几个问题，今天要跟你确认。”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手写的名单，推过来。
陆尧接过，看到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球员名字、位置、年龄、当前俱乐部、预估转会费、合同剩余年限，以及贝尼特斯自己写的简短评语。
字迹工整但紧凑，像是在有限的空间里挤进了尽可能多的信息。
“中后卫——我想要两个人。”贝尼特斯指着名单最上面两行，“第一个是哈里·马奎尔，莱斯特城，二十四岁，身高一米九四，空中对抗能力强，出球能力在英格兰中卫里排前三。
莱斯特城大概要价三千万英镑。
第二个是法比安·沙尔，霍芬海姆，二十五岁，瑞士国脚，能打中卫也能打后腰，合同还剩两年，估计一千万到一千二百万能拿下。”
陆尧看着那两行字：“马奎尔三千万，沙尔一千二百万，总共四千二百万。加上另外两个位置——”
“边锋和前锋我还在看。”贝尼特斯说，“但我先把中卫这两个人定了，因为冬窗竞争最激烈的就是中后卫。马奎尔有别的俱乐部在追，我们需要快。”
陆尧点头：“你直接跟查恩利说，让他开始谈。”
贝尼特斯把名单翻到第二页：“还有一件事——训练基地。我今天早上把规划草案写出来了。你走之前，我带你去看看那块地。”
他站起来，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陆尧跟着他下楼，走出办公楼。
早晨的空气中带着草皮被修剪之后的青涩气味，远处传来球员热身时短促的喊声和皮球被踢中时的闷响。
贝尼特斯领着陆尧绕过训练场，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向基地后方走去。
小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大约有八英亩，被一圈矮矮的铁丝网围着，再往外是一片树林。
草地上的草没有被修剪过，长得高高低低，在风里翻涌成一片深绿色的波浪。
“这块地属于俱乐部，”贝尼特斯站在草地边缘，双手插在训练外套的口袋里，“如果在这里建新基地，一线队、青训学院、医疗中心、恢复中心可以全部整合在一起。
我算过，总建筑面积大概四万平方米，包括一片室内训练场、两片标准室外训练场、一个医疗康复中心和一座办公楼。预算大概三千五百万英镑，工期十八个月。”
陆尧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空旷的草地。
远处纽卡斯尔的城市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若隐若现，圣詹姆斯公园的看台轮廓从低矮的楼群中冒出来，像一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容器。
“三千五百万。”陆尧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贝尼特斯说，“但如果你想把纽卡斯尔打造成一支能稳定进入欧战的球队，训练设施是基础。
现在的基地连让球员赛后恢复冰浴的设备都不够用，很多球员训练结束后直接开车回家自己找地方做恢复。这在英超是不可想象的。”
陆尧沉默了几秒。
风吹过来，把草地上的波浪推得更深了一些，远处有几只乌鸦从树林里飞起来，在灰色的天空里画了几道黑色的弧线。
“做。”陆尧说，“规划做细一点，预算做实一点。你让查恩利把方案整理好，我让体育集团那边出一笔专项拨款。但有一个条件——”
贝尼特斯看着他。
“新基地动工之前，先把现有的设施能修的全部修一遍。
淋浴间、冰浴设备、更衣室的柜子，这些花不了多少钱，但能让球员感觉到变化。”
陆尧转过身，面对着贝尼特斯，“贝尼特斯先生，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留在这里的。你留在纽卡斯尔是因为球迷。
但我要让你知道，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把精力放在足球上了。其他的事情——钱、设施、预算——我来解决。”
贝尼特斯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训练场方向传来一声哨响，一线队的热身结束了，开始进入有球训练。
皮球被踢中时发出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地传来，像某种持续的、有节奏的脉搏。
“陆总，”贝尼特斯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跟阿什利共事两年，他从来没有问过我训练基地的事。你是第一个在第一天就来看训练场的老板。”
陆尧伸出手：“那就从训练场开始。”
贝尼特斯握了握他的手。
从基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陆尧坐在路虎的后座上，车沿着窄巷驶向主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前窗后方逐渐变小的训练基地——灰蒙蒙的建筑群在树篱后面越来越模糊，只有那片被铁丝网围着的草地还隐约可见，绿色的波浪在风里翻涌。
他拿出手机，给李晓军发了一条消息：“纽卡斯尔训练基地项目，预算三千五百万英镑，你做一下评估。
分两批拨款，前期先修现有设施，新基地方案确定之后再走大额审批。”
李晓军回得很快：“收到，陆总，”
陆尧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又打字道：“支出明细记得向股东们解释，一支稳定的英超球队值十亿英镑以上。训练基地不是成本，而是资产。”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座椅扶手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赵恒从副驾驶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杯架上。
车驶上A1公路，窗外的景色从郊区的树篱和田野重新过渡到开阔的高速公路，远处纽卡斯尔的城市轮廓正在慢慢变小，最终融进了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回伦敦的火车上，陆尧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今天的行程安排。
下午四点跟Synthesia的法务条款确认会，晚上七点跟James和英国团队复盘创作者计划的第一版方案。
明天上午飞巴黎，欧洲之星已经订好了票。
他合上电脑，看了一眼窗外。
火车正穿过约克郡的旷野，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草坡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光斑。远
处有一群羊散落在坡地上，白色的点在绿色的背景上缓缓移动。陆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明天巴黎，后天柏林，大后天阿姆斯特丹。
欧洲总部、创作者峰会、技术投资、数据合规、内容本地化——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前推，每一件都需要他的决定。
但此刻他只想休息二十分钟。
赵恒从前排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见陆尧闭上了眼睛，把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一档，然后重新坐直，目光继续扫着车厢前方的通路。
火车在英格兰的旷野上向南驶去，窗外的风景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