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
张氏把包裹解下来:“喏,腊肉,带着路上吃,肚子里没油水了可以切几片油油嘴巴。”
沈知砚上前瞅了一眼,果然是几条肥瘦相间的大腊肉,顿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娘把弩给背上了。
霍怀瑾见到腊肉欣喜不已:“还是婶母想得周到!”
如今已入了深秋,天气愈发寒冷,带的干粮无非就是馒头和饼子,放久了又冷又硬,路上要是能吃到腊肉,那真是给银子都不换。
临行前,二婶柳氏又拿了一大兜子蒸饼、馓子并两大坛酱菜。
“砚哥儿爱吃馓子,这一袋路上拿着当零嘴。放心去吧,家里店里肯定帮你们看得好好的。”柳氏拉着张氏的手有些不舍。
二房知道大房此行要去京城,这一去,过年能不能回来还两说,柳氏特意起了大早油炸了两锅耐放的馓子。
张氏拍拍柳氏的手,转身上了马车,沈野也跟了上去。
沈知砚一行人到了悬瓠城,又在书院与要去参加会试的张知几和袁政麟顺利汇合。
袁敬山和张通判两个当爹的都亲自来给自家儿子送行。
两家人各自在两边交代事宜。
“去京城租房子也记得砍价,你的体格爹我不担心,撒开手脚去考吧,考不中就先回来成亲。”张通判很随性地嘱托了张知几两句。
“去哪都砍价,咱家有这么穷吗?”张知几努了努鼻子。
张通判一巴掌盖在张知几头上:“你不知道会试的时候开封人贪成什么样,你好好砍价能省一小半银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懂不懂?老爹我是从农民一路考上去的,整个村供我一个人,要不是我会砍价,当初会试房子都住不起。”
“哦哦。”张知几忙不迭点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张通判欣慰地点点头,旋即又严肃道:“但你也别占同窗的便宜,你要是躲在人家后面不出银子,被我知道了回来打断你的腿!”
“你把你儿子也看得太扁了。”张知几不满地嘟囔一声,扭头上了马车,书童大吉赶紧跟上。
另一边,大腹便便的袁敬山在嫡子袁政麟面前倒显出几分慈父的模样。
他和颜悦色地对袁政麟说:“你是袁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孩子,你的几个弟弟和那些堂兄堂弟都不如你,到了开封府别委屈自己,路上银子管够!届时你想买什么便买什么,爹爹有的是钱。”
袁敬山越说,袁政麟脸色就越沉,最后怒瞪了袁敬山一眼,骂了句“大贪官”就拂袖走开,不再搭理袁敬山,弄得袁敬山十分没脸。
张通判幸灾乐祸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过来不痛不痒地抚慰袁敬山道:“孩子大了不由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袁大人你还好吧?”
已经到了天中书院门口,陆崇谦依旧端坐在马车上,丝毫没有要下车的迹象。
“师父?书院到了。”霍怀瑾出声提醒。
陆崇谦直起身子,掀开窗看了一眼,又倚回马车上,片刻后才缓缓道:“我与你们同去开封,看看老古。”
霍怀瑾愣怔过后脸上浮现出贱贱的笑容:“其实是舍不得我和含章吧,嘿嘿嘿!”
陆崇谦老脸微红,不客气地踹了霍怀瑾一脚:“就你话多!”
知道陆崇谦要同行,袁政麟和张知几两人十分惊喜,路上要是有什么困惑,还能找陆山长答疑解惑。
“含章啊含章,没想到咱俩最后还是一块去开封。”张知几来到沈知砚的马车旁打了个招呼,沈有粮和张氏热情地接待了他。
张知几是通判之子,对沈知砚要进京面圣的事有所耳闻,但蔡州的官员也都不知道叫沈知砚去开封所为何事。
袁敬山作为知州甚至还有点忐忑,就怕万一皇帝顺嘴提起他,沈知砚会说他坏话。
袁政麟也过来问了个好,虽然他跟沈知砚年纪差得有点大,但勉强能算半个同窗,为了礼数,自然要来给同窗的父母打招呼。
张氏得知他是袁敬山的儿子,面上显出一点局促,与刚才招呼张知几时的神态截然不同,这让袁政麟有些纳闷。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打完招呼就回了自己的马车。
“娘,辅卿兄跟他爹袁知州不一样,他是个正派的人,不用这么怵他。”沈知砚拉着张氏的手宽慰。
张氏摇摇头:“我不是怵,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啥性子。咱毕竟是乡下来的,不敢瞎说话,怕给你丢脸。”
“这有啥丢不丢脸的。”沈知砚不以为意,“正常交流就可,毕竟要同行这么多天呢,总不能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的。”
要是有人因为他爹娘是农户就肆意嘲笑,那这种人也没有交好的必要。
霍怀瑾三个要考试的人汇合后,按规矩互相检查了一番,确保互相没有携带私盐、违禁品和窝藏人犯。
沈知砚看着三人煞有其事的检查,忍不住哈哈大笑。
开封府在蔡州的北面,马车迎着秋风一路北行。
有“奉旨面圣”和“奉旨会试”两面大旗,一行人赶路十分顺利,每到一座新城,查验的吏员都不敢过分为难他们。
一路上,沈知砚还见到了许多进京赶考的考生,既有仆从前呼后拥的富家少爷,也有背着背篓,孤身徒步的寒门士子。
大家出身境遇截然不同,心中所求却都是金榜题名。
沿路的住宿,沈知砚一行人以旅店为主,实在找不到旅店就住驿站。
驿站是官方设立的,科举期间对举人开放,可以凭着身份凭证低价食宿。
但小厮惯会看人下菜,给普通举子提供的房间大多简陋,住着完全没有旅店客栈舒适。
而经费有限的考生一般只能借宿民家或是道观、佛寺。
一行人一路行至一个叫项城的地方,突然无法再前进一步,整个县城都被封了,不进不出。
沈知砚等人在城外的旅店一连困了好几天,直到有客商侥幸从城里逃出来,众人一番询问才知道,项城的农户们因为交不上今年的赋税闹起来了。
一大帮人,反了!
反民已经把项城县衙给围了,项城县令刚得到风声就带着媳妇和一群小妾逃了,如今整个项城群龙无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