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已经是一个“已经被错误方向带偏了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说出“鱼队，这个李欢真的绝无可能，我觉得……”
那句话的前半段才刚落地。
鱼幼薇的手掌就已经猛地拍在了桌面上。
“砰”的一声，桌面上的文件被震得微微弹起来又落回去。
笔筒里的签字笔跟着晃了两下。
“不要再用直觉来做事。”
鱼幼薇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两度。
带着一种因为觉得对方实在不应该还在这件事上继续坚持而产生的明显不耐。
“现在将人给我传唤到这里。我要亲自审问她。”
孟清欢站在那里，所有的反驳都被封在了喉咙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攥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鱼幼薇的说法确实有道理？
也许她之前的直觉真的只是直觉而已？
这个李欢虽然看起来无害，可她出现的次数确实太频繁了。
即便她跟面具杀手没关系，她也可能是个其他类型的犯罪分子？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翻了一下，又被她自己按住了。
她正要开口再试图争取一下。
哪怕只是争取一个更仔细的初步筛查机会。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鱼幼薇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应了一声。
“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巡查司制服的队员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带着一种明显比平时要急的节奏。
进门之后他的目光先是下意识地落在了孟清欢脸上。
然后才转移到鱼幼薇身上。
那个视线切换的轨迹很短，可鱼幼薇注意到了。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点，但什么都没说。
那个队员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
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为刚收到消息而还没来得及完全平复下来的紧迫感。
“红玫瑰酒吧发生凶案……负责人王武和另一个叫黑虎的人死了。”
他说完这个信息之后，目光又往孟清欢的方向偏了一下。
像是在等她给出进一步的指示。
那个习惯性的动作让鱼幼薇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她的注意力被后面的内容抓住了。
孟清欢听到“红玫瑰酒吧”这个地名的时候，她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队员，又看了一眼鱼幼薇，然后她开口了。
语气依然保持着汇报式的平稳。
“我们现在只负责面具杀手的案子。其他案子的现场交给其他组处理。”
那个队员接到这个回应之后，他看了一眼桌面，然后又补了一句。
“可是……报案人是那个李欢。”
孟清欢的眉头猛地拧紧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她的呼吸节奏在那句话里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才几个小时，才过去几个小时。
=在实验室地下室送走她的时候，她还跟她说了“好好休息”之类的话，这才过了多久？
她的身影就出现在另一处凶案现场了。
她的头微微低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脖子那根筋在微微绷着。
如果——如果鱼幼薇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李欢真的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别的东西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第一次真正地占据了上风。
她打了一个寒战，从后颈沿着脊椎一路往下窜的那种。
鱼幼薇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刚才更加果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因为自己的判断被证明正确而更加笃定的几乎要溢出嘴角的得意。
”果不其然！这女人绝对有问题！就算不是面具杀手……那也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我要亲自提审这个女人！”
她已经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了过去，步伐快而有力。
她的手掌撑开了办公室的门，走廊的光线从外面涌进来。
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斜长的暗影。
孟清欢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办公室。她的脚步比鱼幼薇慢一些，可她也在走着。
她的目光落在鱼幼薇笔直的背影上，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翻搅着。
也许鱼幼薇真的做对了，也许她之前的直觉真的只是直觉而已。
可她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却让她每一次回想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底下。
半个小时之后，在巡查司的一间审讯室里。
日光灯的白光照着房间中央那张金属桌子的表面。
桌面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桌子一端坐着李欢。
她的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手铐的金属环紧贴着她的手腕内侧。
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活动一下手腕，可她刚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她的眼睛红着，鼻尖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有完全干透的泪珠。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断续。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因为连续遭遇打击而快要支撑不住的状态。
“我……我真的不是面具杀手，我也更不认识面具杀手！”
“我更是没杀过人，你们不能冤枉我啊……呜呜……”
鱼幼薇坐在桌子对面，她的手里转着一根笔。
目光落在李欢那张因为哭而泛起红潮的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挂着弧度，那弧度不是同情。
更像是一种观察者看到猎物正在按预期路径行动的满意。
她的声音从转笔的间隙里飘出来。
“还挺会伪装的。既然你说你不是面具杀手……那为什么最近的凶杀案你都在？”
她把笔放下来，“嗒”的一声落在桌面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李欢那双因为泪水而显得有些湿漉漉的眼睛。
“不要跟我说是你运气不好。那种理由，你骗骗别人可以……但别想骗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好好想想再回答，我不想对你动用特别的方法。”
“领导……我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从来没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李欢的声音从审讯桌的那一头传过来的时候。
带着一种因为哭得太久已经变得沙哑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