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只手戴着手铐搁在桌面上。
她想要用袖子擦一下脸上的泪痕。
可她的手动了一下就被铐链的长度限制住了。
她的手指头蜷了蜷又松开，最终只能任由泪珠沿着鼻梁的侧面滑下来。
“我这段时间真的就是单纯因为运气比较衰啊……您真的真的要相信我！”
她吸了一下鼻子，使劲把那股从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意往回压了压。
可她越压那股劲儿就越是往上顶。
她的肩膀又开始一耸一耸的。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先是差点被人摘了器官。
然后送外卖又撞上两具尸体。
现在居然被当成凶手坐在审讯室里戴着手铐。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
是不是从她在公园长椅上喊出那句“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之后。
老天爷就听到了她的话并且决定让她，彻底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差”。
鱼幼薇坐在桌子对面，她的手里那支笔已经停止了转动。
被她搁在桌面上，笔身贴着金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看着李欢那张因为哭泣而泛红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泪水和烟熏火燎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那层弧度。
她的身体往前倾了倾，肘部撑着桌面。
十指交叉着搭在一起，声音不高不低的。
带着一种“这种套路我见得多”的笃定。
“呵呵……像你这种不老实的犯罪分子，我见得多了。”
“你不要以为哭一场就能让我心软。”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点了点桌面上那叠关于李欢出现在多起案发现场的记录文件。
”每个被抓进来的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都说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但我手上这份东西……每一次你都在场，每一次都有你的出现记录。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运气。”
她往后靠回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目光里那一层审视的意味加深了。
“不过不要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那种因为经历过多场审讯而对自己手头工具和流程有着充分自信的从容。
她见过太多一开始嘴硬到最后坦白的人。
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欢看到鱼幼薇那种油盐不进的态度。
她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转向站在审讯桌侧面的那个人。
孟清欢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垂在身侧。
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便携式的记录本，笔夹在本子的封面上。
李欢的目光跟孟清欢对上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从刚才那种对着鱼幼薇解释的干涩调子，换成了一种带着求助意味的，更加急促和哀求的语速。
“孟队长……您是了解我的……我真的冤枉啊！您快帮我说说话！”
孟清欢听到李欢喊她名字的时候。
她的目光从记录本上抬起来。
看着李欢那张因为连续遭遇打击而显得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的脸。
她确实了解这个女人的情况。
从律师所那案子开始她就调过李欢的全部资料。
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读书成绩中等偏上。
毕业后换了两次工作，没有前科，没有案底。
甚至连交通违章记录都没有。
这样的一个人，要说是面具杀手，确实很难让人真的相信。
可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她的余光扫到了鱼幼薇那张微微偏过来的侧脸。
那个姿态虽然没有直接看她，但已经传递了一个足够清晰的信息。
你现在说话，就等于是跟她对着干。
孟清欢的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她换了一个方式开口。
语气从那种“我帮你说句话”的意图切换成了一种。
更中性的，带着询问信息的办案口吻。
“你从实验室回家之后……好像没多久吧？怎么出现在红玫瑰酒吧？”
“还有，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欢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眼神先是亮了一下。
有人愿意问具体细节，就意味着有人愿意听她说细节。
她的声音带着那股因为哭过而沙哑的尾音，语速却比刚才快了。
“我回去之后也准备好好休息几天，可是现在没工作……真的缺钱啊！”
“房租生活费各种费用……”
她说着吸了一下鼻子，那个动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狼狈。
“万般无奈，我就准备先跑跑外卖，那个红玫瑰酒吧是我的第一单。”
“我到了二楼把外卖挂在门把手上……准备离开，可那扇门自己开了。我看到里面……”
她说到这个节点的时候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像是那段画面又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我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倒在地上，到处都是血……我就跑了！”
“从进去到出来，总共也就几分钟……”她说到“几分钟”的时候语速加快了一截。
像是突然想到这是一个关键的信息节点。
她的目光又转向孟清欢，重复了一遍。
“只有几分钟！你们可以去调监控……我前后加起来没有超过五分钟！”
孟清欢听着李欢这番叙述。
她的手指在记录本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她转向鱼幼薇的方向，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
像是在做一个程序上的补充。
“鱼队，她毕竟只是一个女人……那两人的体格都不小，想要在几分钟之内放倒两个成年男人，恐怕没有这个可能。”
“而且法医那边的初步判断也出来了……那两人的伤势更像是互相搏斗导致的致命伤。”
“现场没有提取到她的指纹和足迹。”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把记录本合上了。
目光带着一层“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平静看向鱼幼薇。
鱼幼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皱动的幅度不大，可她的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微微僵了半秒。
她的目光从孟清欢脸上收回来。
重新落在李欢身上，声音冷了一度。
“你在质疑我？”
“不……不敢鱼队。”
孟清欢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把目光从鱼幼薇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自己的记录本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