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
后背瞬间绷紧。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意。
她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赵诚。
“赵诚，你是想死吗？！”
蝶的声音又冷又锐，完全没有刚才的甜软。
眼底那层杀意……
几乎凝成了实质！
右手已经摸向了大腿内侧的绑带。
匕首的握柄。
被她紧紧攥在掌心。
只要再往前一寸，刀锋立即出鞘！
赵诚没有后退。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我现在可不能死。”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
甚至。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毕竟……”
“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蝶的手顿了一下。
她眯起眼眸，目光在赵诚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哦？”
蝶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甜软的调子。
但底下。
寒意反而更浓了。
“赵诚哥哥，你还有什么夙愿没有完成？”
蝶往前凑了半步。
仰着头看他。
瞳孔深处翻涌着一团危险的光。
“你告诉我。”
“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完成呢。”
赵诚没有后退。
他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片刻。
“蝶。”
赵诚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你知道哈夫克吗？”
蝶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哈夫克了。
烽火地带三大核心势力之一，全球顶尖跨国科技财团。
表面上搞什么未来医疗、人工智能、战后重建。
背地里……
全是做着肮脏的交易！
特别是那个效能部长……
哈德森！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这个畜生用一纸冰冷的专利协议，掐断了她母亲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蝶的眼眸。
悄然染上一抹猩红。
握住匕首的那只手，气愤地发抖！
“赵诚。”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问这个干吗？”
赵诚低下头。
视线落在蝶的眉眼之间。
“因为……”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让哈夫克血债血偿！”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卷起沙地上的尘土。
蝶站在原地。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忽然被一层更复杂的东西淹没了。
“血债血偿……”
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抬起头，重新看向赵诚。
“你跟哈夫克有仇？”
“没错！”
赵诚用力地点了点头。
再开口的时候。
声音已经带着一种深深的沉重。
“我的父亲是一名无国界……”
赵诚顿了一下。
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意触碰的画面。
“雇佣兵。”
蝶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有些意外地看向赵诚。
赵诚没有停。
“母亲慈爱，总是包容我。”
“我们一家人虽然不富裕，但过得很幸福。”
他垂下眼帘，声音渐渐低下去。
“直到那一次意外……”
“我的父亲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被送进了哈夫克旗下的医院。”
蝶的呼吸微微重了一分。
赵诚注意到了。
他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
“为了凑足手术费用，母亲卖掉了我们唯一住的房子。”
“她告诉我，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父亲没了……”
赵诚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们就没了家。”
他抬起眼，看向蝶。
蝶的表情变了。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原先翻涌的杀意正在消散。
眼眶不知何时……
已然泛红！
赵诚看着蝶这副模样。
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蝶信了。
蝶真的信了！
赵诚刚才说的那些事……
当然全是假的！
他穿越过来之后，也曾经试图找寻过自己的亲人。
但很遗憾。
赵诚发现自己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亲人。
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所以……
他就套用了一下蝶的家庭模板。
父亲是奔波在危险前线的医者。
母亲是温柔坚韧的后盾。
最后。
被哈夫克的一场变故拆散。
赵诚对此进行了一点点细微的改动。
他赌的是。
蝶看到同样遭遇的时候……
会不由自主地代入进去！
现在看来……
很有成效！
蝶已经陷入了回忆的漩涡，想起了她原先那个幸福美满的小家。
眼眸里的杀意。
早已不复存在！
连握在匕首上的那只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赵诚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眨了眨眼。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
硬挤出几点痛苦的眼泪来。
“母亲凑足了手术费，父亲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和母亲一起在走廊里祈祷，祈祷手术能够成功。”
“结果……”
赵诚的声音开始哽咽。
悲伤化作眼泪。
无声地从下巴滑落，砸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医生突然告诉我们，哈夫克的大人物要求医院手术费全体上涨。”
“父亲还需要再补交五十万哈夫币才能继续手术……”
“可是。”
“我们哪还有第二套房子卖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和母亲苦苦哀求医生。”
“只得到两个冰冷的字……”
赵诚抬起头。
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蝶。
“加钱！”
蝶站在他面前。
那张娃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
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太懂这种经历了。
那种绝望。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一点点走向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她全都经历过！
“后来呢……”
蝶的声音有些哑了。
“后来……”
赵诚发出一声凄凉的笑。
“我的父亲没得到治疗，重病死去。”
“母亲一时接受不了，巨大的悲伤之下，心脏病触发。”
“也跟着去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蝶脸上。
“蝶。”
赵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说，我跟哈夫克有没有仇？”
蝶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赵诚。
那张脸上所有的甜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赵诚从未见过的认真。
蝶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
她的声音很轻。
又很笃定。
“是吗？你又不懂我……”
赵诚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赵诚……”
蝶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她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白嫩的手伸出。
犹豫了一下，轻轻覆在了赵诚攥紧的拳头上。
掌心温热。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慰。
“我懂你。”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都被一层薄薄的水光盖住了。
“我特别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