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懂！”
赵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他猛地抽回手。
动作又急又重，带得蝶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赵诚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他死死地盯着蝶。
“蝶，你肯定又在骗取我的信任，然后趁机杀我……”
赵诚的声音开始发抖。
“对吧？”
蝶愣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赵诚，张了张嘴。
“不……”
她喃喃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还能是怎样？”
赵诚捂住心口。
嘴角扯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就因为我的父母不在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我……”
他的声音沙哑。
尾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蝶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句话……
如同一根尖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最深的地方。
“不是这么回事！”
她拼命摇头。
“赵诚，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赵诚抬起手，指着她大腿外侧的绑带。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蝶低下头。
那把战术匕首，还安安静静地插在绑带里。
在阳光下反着一小截冷光。
蝶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她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来解释。
但……
什么也说不出来。
毕竟。
她就是过来杀赵诚的。
佐娅姐嘱咐过她，赵诚是个危险的男人，一定要除掉他！
只是她没想到……
赵诚竟然和她有着几乎一样的遭遇！
蝶的心脏抽了一下。
她在GTI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敞开过心扉。
连个人档案里。
父母那一栏也只是简单地写了两个字。
死亡。
没有任何详情。
没有人知道她母亲是怎么走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可赵诚……
赵诚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踩在她记忆的伤口上。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眼睁睁看着至亲一点点走向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
怎么可能不共情？
蝶下意识地摸了摸匕首的握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
让她微微回过神来。
“蝶。”
赵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你要杀我，你就动手吧。”
蝶抬起头。
赵诚站在她面前，挺直了腰杆。
双手垂在身侧。
胸口没有设防。
他的眼睛里，是一种彻底放弃之后的淡漠。
仿佛……
已经不在乎接下来发生什么事。
蝶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底。
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猛地抽出匕首。
紧握在掌心。
金属反射着日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
她抬头。
看向赵诚那毫不设防的心口。
这一瞬间。
蝶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
一个说。
动手吧，完成佐娅姐的吩咐，把赵诚的尸体带回去。
另一个说。
他跟你一样，他也是可怜人，你不能下手。
蝶的呼吸乱了。
她想动手。
只要往前狠狠一送，刀尖就会刺穿布料。
刺进皮肉。
刺破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可她的手腕……
硬生生停在半空。
眼前那张脸，和记忆里父亲临终前的表情……
重叠了一瞬！
蝶猛地闭上眼。
“蝶，你在犹豫什么？”
赵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蝶攥紧了匕首。
她知道。
赵诚确实是个坏男人。
欺负了佐娅姐，又转头去招惹麦晓雯。
佐娅姐说得没错。
这种男人，死了也不可惜！
可……
可为什么他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呼——”
蝶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睁开眼。
她想起了佐娅姐的嘱咐，想起了赵诚对麦晓雯笑的样子。
内心似乎有了抉择。
蝶的眼底……
骤然掠过一丝寒光！
赵诚一直在盯着蝶，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他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让你杀我……
你还真打算杀啊？！
赵诚悄悄摸了一下身上的特里克装甲。
隔着布料。
那层防护板还好好地贴着胸口。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保险。
上次蝶要捅的是心脏。
万一这次蝶突然换花样了，改抹脖子……
那真得使用「巅峰重置」了！
毕竟。
特里克可护不住脖子！
不行。
得加大力度，继续触动蝶柔软的内心！
赵诚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悲痛。
“快动手吧，蝶……”
他的声音开始发涩。
“这样……”
“我也就可以和父母团聚了。”
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颤着说出来的。
蝶猛地抬起了头。
团聚……
这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进她的大脑深处。
视野在一瞬间模糊了。
她看到了父亲。
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露出慈爱的笑容。
她想起来了。
母亲临走前的那天晚上，窗外下着雨。
母亲的手很凉。
却还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摸了摸她的头发。
“蝶，以后要好好的。”
母亲温柔地说。
“要好好活着。”
蝶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
是一道温热的湿痕。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愣在原地。
低头看着那滴砸在地上的泪水。
又抬头看向赵诚。
赵诚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也映着一种和她如出一辙的……
破碎！
蝶的内心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复杂。
赵诚刚才说过。
哈夫克的一个大人物，要求医院手术费上涨。
导致他父亲没能得到治疗。
重病死去。
母亲也跟着走了。
赵诚也是靠着仇恨活下来的吧？
和她一样……
靠着一口复仇的气，撑过了那些最黑暗的日子！
“哐当！”
匕首从蝶手中滑落。
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蝶的眼泪也流干了。
她低下头。
看着脚边那把匕首，沉默了许久。
她还是没有彻底放下杀死赵诚的想法。
毕竟。
赵诚欺负了佐娅姐。
佐娅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她不能让任何人欺负！
但是……
佐娅姐也没有说，一定要什么时候杀死赵诚。
“赵诚。”
蝶抬起头，声音很轻。
“害死你父母的那个哈夫克大人物……”
她顿了一下。
“是谁？”
赵诚攥紧拳头。
指节捏得嘎吱作响。
“哈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