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她是谁,只看清那人静静立在高处,像一尊高高在上的菩萨像。
不,菩萨尚有怜悯之心,她可没有。
眼神冷冷清清的,好似置身之外的看客,平静地俯瞰这场血肉横飞的厮杀。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山坡上那道淡漠的剪影,就此刻进周虎心底。
天教派教众不是没看见季明意,但他们无所谓,而且锦衣卫援兵赶来了,他们也顾不上她,纷纷撤走了。
“姑娘,看这些人的穿着,好像是朝廷的人!”秀桐惊讶道。
秀禾有些不忍心:“姑娘,好像还有活着的,要不要救呀?”
明意神情凝重:“别多管闲事,我们快走吧。”
三人迅速隐入林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
“哪位是周大人?周大人可还活着?!”
赶来的是西山城官署的人,他们原是在半山腰接应,听到厮杀声才急忙赶来。
周虎靠着一棵枯树,肩头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手中长刀牢牢拄在地上。
听见呼喊,他抬眼,哑声道:“我便是周虎。”
为首将领赶忙奔过来,惊呼:“周大人,你没事吧!”
“我们刚刚中了埋伏。”周虎脸色苍白道。
将领一拍大腿,神情夸张道:“定是天教派那群亡命之徒,他们常在这一带山林出没劫掠,没想到胆子大到敢袭击官差!我回头定上报都督,把他们都抓起来!诶,周大人...”
周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和几名重伤的锦衣卫被护送至城内。
周虎伤得太重,这大夫知他身份贵重,怕治不好掉脑袋,干脆说葫芦巷有一户人家,住着神医的亲传弟子,医术远胜自己。
将领闻言一拍脑袋,差点把这人忘了!当即派人去趟葫芦巷请人。
...
不知过了多久,周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朦胧光影里,撞入眼底的正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又是她。
周虎甩了下脑袋,努力把眼睛睁大,待他看清明意的面貌,忽然心头一震!
明意见他醒了,转头对旁边的将领说:“他伤及经脉,短期内不可用内力,否则旧伤复发,手臂怕是要废。”
嘱咐完后,明意便提着药箱走了。
秦忠转过身来,恭敬道:“周大人,你醒了。”
周虎这才收回目光,问道:“方才那名女子...是什么人?”
秦忠见他醒来后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个,便以为他是动了旖旎心思,毕竟那“宋怜”的确生得貌美如花。
遂答道:“那是神医的弟子,名唤宋怜。”
紧接着,又提醒一句,“她一年前救过我家都督性命,都督便认她为义女了。”
这便是在告诉周虎,宋怜身后有人,不可轻薄。
周虎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他对那女子万万没有那种心思,也不敢有。
只可惜他的手下俱受了重伤,眼下没有能差遣出去的人。
倘若还有可用之人,他定会立刻派人赶回,禀报宗羡发现她的消息,也算立了大功。
周虎压下心底的念头,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向官差颔首:“知晓了。劳烦替我多谢宋姑娘施救。”
...
葫芦巷。
月桂见明意一回来就开始收拾细软,不由惊了惊,赶忙问:“姑娘这是作甚?”
明意头也没抬,将药瓶一一裹好放进药箱,低声道:“我们在西山城逗留得足够久了,眼下前线又有战事,这里已经不是个安稳地。”
“方才去医治那名锦衣卫千户,他瞧我的眼神不对,怕是认出我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今夜就动身离开。”
太突然了。
月桂愣愣的:“那我们要往何处去?”
“先离开西山地界,找一处僻静的小镇避风头。”
月桂想劝她:“姑娘,都两年了,过去了这么久,二爷想必已经放下了。”
“再说,现在这世道乱得很,在西山城好歹有汪都督护着咱,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不一定有这儿安全。姑娘莫急,他不是还没来么?”
明意收拾包袱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冷静下来。
西山城离京都山高水远,这两年她断断续续听过不少宗羡的消息,知道他如今位极人臣,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了。
他就如原书里写的那般,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的那条康庄大道。
可正因他手中权柄已经到了顶峰,抬手之间便能轻易碾碎她,这份认知,才更让明意心生惧意。
这时,神医推门走了进来。
见她竟然在收拾包袱,愣了一愣,问道:“丫头,你这是要准备上哪去?现在城内戒严,可不能出去乱跑。”
“戒严?”
神医点头:“是啊,好像是在抓北凉细作,城门也封了,别说是你,老夫都出不去。”
明意心头一沉,她想到了明哲的身份,到底是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他北凉人的身份暴露,别说逃走,顷刻间就会入狱,连汪都督也未必能保全他们。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起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平静,轻声问道:“为何突然大肆搜捕北凉细作?”
“听闻天教派袭击了朝廷派来的人,官府顺着线索追查,怀疑有北凉细作混入西山境内,都督便下令紧闭城门,全城盘查。”
真不是时候。
明意无法,只得坐了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当即站起身:“阿哲不是去还书吗,怎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