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天机阁难得安静。
没有邪祟撞门，也没有特防局深夜来电，更没有不长眼的主播翻墙蹭流量。
葛清风带着团团整理寻失登记册，霍临川坐在前厅核对最近几起案件的回访材料。
林晚晚则抱着小紫，研究哪种灵兽零食更适合它。
陈道玄盘坐在后院聚灵草旁，将太初真气运转了三个周天。
小紫趴在他膝边，尾巴偶尔闪过一缕细微电光。
夜色渐深，整座天机阁只有灵气流动时带起的轻响。
陈道玄睁开眼，感受着经脉中愈发凝练的真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事情发生，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林晚晚探头看向后院，忍不住笑出声。
“师父，您这话不能乱说，万一说完就有人抬着棺材进门怎么办？”
陈道玄瞥了她一眼。
“今晚谁抬棺材来，便让谁睡进去。”
林晚晚立刻缩回脑袋。
霍临川将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临江市各处一切正常，特防局监测系统也没有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陈道玄洗漱后便回房休息。
这一夜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中午，天机阁照常开门。
门外没有围堵的主播，清心引缘阵将绝大部分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人引去了隔壁街。
真正前来办事的几名客人，被葛清风依次登记。
其中有人寻找走失的宠物，也有人想给刚买的房子看风水。
这些普通委托不急于处理，全部排到了直播结束之后。
十二点四十分，林晚晚开始调试设备。
霍临川检查直播后台与紧急联络频道，确认各地警方的协作端口全部畅通。
小紫跳上桌面，熟练地钻进镜头看不到的竹篮。
团团也抱着一颗棒棒糖，蹲在葛清风肩膀上看热闹。
下午一点整，直播准时开启。
在线人数从零迅速跳到三百万，又在短短半分钟内突破一千万。
满屏弹幕几乎看不清内容。
“老神仙下午好！”
“今天能不能抽到我，我已经陪跑二十七天了！”
“求问事业，求问姻缘，求问我家楼上为什么每天半夜拖椅子！”
“前面的先去问物业，别什么都找老神仙！”
林晚晚将直播规则重新置顶。
每日三卦，前两卦公开随机抽取，最后一卦由礼物榜首获得。
未成年人禁止参与礼物竞选，任何人不得借求卦窥探他人隐私，也不得询问违法内容。
陈道玄端坐在桌后，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经历过前几日凌空诛邪之后，直播间再也没人敢因为这身衣服轻视他。
那场覆盖临江市的镇煞法域，已经被无数专业机构逐帧分析。
至今也没人能解释，三百六十五道金色符箓为何能同时悬在高空。
陈道玄却没有提起那些事。
“开始吧。”
林晚晚启动随机抽取工具。
数千万个申请编号高速滚动，最终停在一名叫做“猛男不练腿”的用户上。
直播间沉默片刻，弹幕迅速转向。
“这个名字有点危险。”
“健身房里不练腿的人，命格都这么特殊吗？”
“建议老神仙直接劝他练腿！”
连麦接通，一个体格极其健壮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黑色背心，肩膀宽得几乎占满整个手机画面。
他身后的房间摆着杠铃、哑铃和深蹲架，墙上还贴着多张健美比赛海报。
【姓名：韩猛】
【命格：强身劳碌，筋骨有成】
【过往隐秘：十二岁偷吃父亲泡酒的人参，流鼻血后谎称被同学打伤】
【近期祸福：精气持续亏损，肌肉异常萎缩，七日后将因梦游跌入人工湖】
【化解方法：安抚初生灵智的雪原犬，解除夜间控身因果】
陈道玄看完面板，白眉轻轻动了一下。
韩猛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刚接通便急切开口。
“陈先生，您一定得救救我！”
“我从业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邪门的事情！”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后退几步展示身体。
从轮廓来看，韩猛的肌肉依旧远超普通人。
可他的左右手臂明显不对称，右臂比左臂细了一圈，肩部肌肉也有轻微松弛。
“我一个月前还在备赛，每天严格计算碳水和蛋白质。”
“结果从十天前开始，我的肌肉每天都在掉！”
韩猛抓起一份记录表凑到镜头前。
体重从九十六公斤降到了九十一公斤，体脂率却没有明显变化。
换句话说，他减掉的大部分重量都是肌肉。
韩猛越说越崩溃。
“我每天吃六顿饭，光鸡胸肉就吃一公斤，还额外补充蛋白粉。”
“训练量也没有减少，可身体就是恢复不过来。”
“每天早上醒来，我全身肌肉都像被人用锤子砸过，尤其是腰和大腿！”
直播间不少健身爱好者开始分析。
“会不会训练过量了？”
“查查肝肾功能，蛋白质不是越多越好！”
“有没有可能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韩猛立刻摇头。
“我做过全套检查，除了肌酸激酶偏高，其他指标都没有大问题。”
“医生让我休息，我已经停训三天了，可今天早上还是浑身酸痛！”
他说到这里，弯腰拿起一双运动鞋。
鞋底与鞋边沾满已经干结的泥土，里面甚至夹着几根枯草。
“更邪门的是这个。”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洗澡，鞋也摆在玄关，可早上起来脚底全是泥！”
韩猛脱下一只袜子，将脚底对准镜头。
他的脚掌边缘有数道浅浅擦伤，脚趾缝里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泥。
“昨晚我特意反锁房门，还在门口放了哑铃。”
“今天醒来，门锁着，哑铃位置也没变，可我的脚还是这个样子！”
韩猛咽了口唾沫，声音明显压低。
“我怀疑有人给我下了降头。”
“上个月有个同行想挖我的会员，我当众骂过他。”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特别不对劲！”
陈道玄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韩猛身后。
客厅角落放着一张灰色狗窝。
一只黑白相间的哈士奇正趴在里面，前爪交叠，蓝色眼睛安静地盯着屏幕。
它体型比普通哈士奇大上一圈，毛发光亮，额头中央有一撮近似月牙形的白毛。
看上去格外端正。
如果忽略它爪缝里的泥，这确实是一只很有气质的狗。
陈道玄目光在泥土上停留片刻。
哈士奇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慢慢将两只前爪收进肚子下面。
韩猛仍在控诉自己的同行。
“那个人以前还去东南亚旅游过，肯定接触过降头师！”
“陈先生，只要您能把降头解了，多少钱都行！”
陈道玄端起茶杯，压下嘴角那点笑意。
“你那位同行没有这个本事。”
韩猛一愣。
“不是他？”
“自然不是。”
陈道玄看向狗窝。
“真正让你肌肉萎缩的，就在你家里。”
韩猛脸色骤变，猛然转头环顾四周。
房间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哈士奇察觉主人看来，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陈道玄缓缓放下茶杯。
“别找了。”
“贫道说的是你养的那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