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麦男子名叫许程，今年二十八岁。
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皮肤带着长期缺乏睡眠的苍白。
身后是一间堆满显示器和外卖盒的书房。
三块屏幕同时亮着，中间屏幕上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程序界面。
许程将手里的键盘举到镜头前。
键盘外壳通体漆黑，每颗键帽都刻着暗绿色字符。
右上角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黄纸，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红色线条。
“这就是我花两万买的开光键盘。”
林晚晚看着那张黄纸，神情有些古怪。
“谁给它开的光？”
“卖家说是龙虎山第八十六代传人亲自开的。”
许程将订单记录展示出来。
商品名称写得极为夸张。
“赛博天师开光机械法器，程序员专用转运键盘，敲一下增寿一秒，连续使用永不加班。”
直播间顿时充满问号。
“敲一下增寿一秒，那一天敲三万次不是直接长生？”
“两万块买键盘，店家还送了一张打印符？”
“我宣布卖家比程序员更懂产品需求！”
许程脸色发苦。
“我知道听起来很假，可买它之前，我连续三个月都在加班。”
“卖家说这键盘能镇压程序错误，我一时没忍住就下单了。”
键盘刚买回来时，一切正常。
手感不错，灯光也足够炫酷。
直到三天前，许程半夜写代码时，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白色骷髅头。
他以为电脑中了病毒，立刻断网查杀。
所有安全软件都没有发现异常。
第二天晚上，他刚敲下几行代码，骷髅头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只一个。
数百个白色骷髅从屏幕底部冒出，将整个编程界面挤得严严实实。
许程吓得拔掉键盘。
骷髅头却没有消失，反而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叉号。
“昨天更严重。”
许程点开一段手机录像。
凌晨两点，他坐在电脑前调试程序。
房间没有其他人，桌上的键盘却忽然自行亮起。
按键开始一个接一个向下凹陷。
清脆的敲击声越来越快，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疯狂输入。
屏幕上先冒出大量代码，随后又跳出密密麻麻的骷髅头。
许程在录像里吓得躲到墙角。
键盘却一直敲到凌晨四点才停下。
“我今早打开项目，发现三万多行代码全变了。”
“很多文件被删除，底层框架也被重写。”
许程双手抓着头发。
“我们团队做了八个月的项目，要是被毁了，我根本赔不起！”
弹幕里出现不少程序员。
“先看版本管理记录啊！”
“代码在仓库里就能回滚，怕什么？”
“他该不会没做备份吧？”
许程看到弹幕，表情更加绝望。
“我们做了备份，可昨晚所有远程备份也被同步修改了。”
“访问记录显示，操作全部来自我的电脑。”
“公司安全部门认为我的设备被入侵，已经让我暂停工作。”
他说完看向陈道玄。
“陈先生，这东西是不是招来了什么邪物？”
“我现在只要碰键盘，屏幕就会出现骷髅。”
“它是不是在警告我，再写代码就要死？”
陈道玄目光落在键盘上。
寻常人眼中，那只是一把价格昂贵的机械键盘。
在天机之眼下，一道穿着格子衬衫的半透明身影正趴在键盘后面。
青年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写满疲惫。
他盯着许程屏幕上的代码，双手不断抓挠头发。
每看到一处混乱逻辑，魂体便会颤抖一下。
【姓名：罗启明】
【命格：偏才入网，魂困方寸】
【过往隐秘：生前为网络安全工程师，连续加班七十六小时后猝死，残魂附着于随身键盘】
【近期祸福：因无法忍受许程的代码结构，强行修改项目，魂力即将耗尽】
【化解方法：完成本次程序重构，立下劳逸有度之约，以香火暂存魂体】
陈道玄看完因果，神情也变得微妙。
这道残魂确实没有恶意。
他甚至是在救许程。
许程团队开发的是一套物流仓储调度系统，三天后便要交付测试。
原本代码中隐藏着大量漏洞。
一旦多座仓库同时接入，系统便会发生严重死锁。
到时候不只是项目延期，自动搬运设备也可能因指令冲突发生碰撞。
罗启明附着在键盘里，最初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许程每天敲击键盘十二个小时，才逐渐将残魂唤醒。
罗启明醒来后看到的第一段代码，便是七层嵌套和四十多个重复判断。
他当场现出骷髅头，试图表达这段代码已经无药可救。
许程没有看懂。
第二天，许程又写出一段能够导致内存持续泄漏的循环。
罗启明终于无法忍耐，开始亲自修改。
“这键盘确实有问题。”
陈道玄缓缓开口。
许程脸色一白。
“真有鬼？”
“有。”
陈道玄目光越过屏幕，落在罗启明身上。
“是一名猝死的网络安全工程师。”
许程手一抖，差点将键盘扔出去。
键盘上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中间屏幕自动变黑。
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头缓缓浮现，占据整个画面。
许程连人带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陈先生，它出来了！”
直播间观众也被突然出现的骷髅吓了一跳。
“这不是预制动画吧？”
“键盘都没接线，屏幕怎么自己变了！”
“快看骷髅头下面还有字！”
白色骷髅下方，一行绿色字符逐渐出现。
“我不是它。”
许程盯着那四个字，呼吸急促。
骷髅头很快消失，另一行字跳出。
“这是死亡警告。”
“警告什么？”
许程下意识追问。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几次。
“警告你的代码。”
房间瞬间安静。
林晚晚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霍临川端起水杯，挡住嘴角。
直播间足足停滞两秒，随后弹幕彻底爆炸。
“鬼都看不下去的代码！”
“我以为它要杀程序员，结果它只想杀错误！”
“骷髅头不是索命，是代码质量评级！”
许程坐在椅子上，脸色由苍白迅速变红。
“我的代码有那么差吗？”
屏幕瞬间跳出三个骷髅头。
紧接着又出现一行字。
“比你想的更差。”
许程嘴唇动了动。
他想反驳，却发现电脑已经自动打开昨夜的修改记录。
左侧是他原本写出的代码，右侧是被重新整理后的版本。
即使不懂编程的人，也能看出两边的明显差距。
左侧杂乱重复，滚动几页都找不到清晰结构。
右侧模块分明，同类功能被整合到一起，注释也补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里的专业观众很快给出评价。
“右边这重构水平至少是大厂架构师级别。”
“不只是整理代码，他还修了三个高危漏洞！”
“原版本有严重并发问题，真上线绝对出事！”
许程逐行查看，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原本以为项目遭到破坏。
可看完修改结果，他才发现运行效率提升了足足四倍。
长期困扰团队的内存占用问题，也被彻底解决。
“所以它每天半夜不是害我。”
许程看向那把键盘，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它是在帮我修程序？”
陈道玄轻轻点头。
“也是在帮自己解脱。”
键盘后的罗启明抬起头，魂体已经变得极淡。
他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一套尚未完成的安全框架。
死后困在键盘中，依旧本能地修补程序漏洞。
如今遇到许程这套问题成堆的项目，反而让他的执念找到了出口。
许程忽然站起身。
他将桌上外卖盒全部推开，郑重摆正键盘。
“陈先生，它叫什么名字？”
“罗启明。”
许程飞快在网上搜索。
几秒后，一则三年前的新闻出现在屏幕上。
某网络安全公司工程师连续加班后猝死，年仅三十二岁。
新闻配图中的青年，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的桌前也摆着这把绿光键盘。
许程沉默片刻，眼中的惊恐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程序员看到顶级高手时近乎本能的敬意。
“罗老师。”
“您能不能把剩下的也改完？”
屏幕上的骷髅头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额头上多了三条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