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鱼尾在骷髅嘴边轻轻摆动。
梁国栋握着鱼竿，表情已经彻底凝固。
黑坑老板刚刚恢复的脸色再次变白。
“模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强光照入眼眶，黑色眼珠迅速缩了回去。
骷髅头随即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在里面挣扎。
周围钓友重新拿起抄网，却没人敢主动靠近。
“不会是蛇吧？”
“水蛇钻进头骨里了？”
“那条尾巴明明是红色的，看起来更像鱼。”
梁国栋看向陈道玄。
“陈大师，我现在该怎么办？”
“不要提线。”
陈道玄已经看清锦鲤的状态。
鱼钩只挂住了锦鲤嘴角，并未造成严重伤害。
锦鲤中钩后向岸边逃窜，恰好钻进了水底的树脂头骨。
模型底部用于教学展示的开口较大，足够一条中型锦鲤进入。
这条锦鲤背鳍张开后卡在缝隙中，才将整个头骨一同拖离淤泥。
如果梁国栋暴力扬竿，鱼线很可能割伤鱼鳃。
“取最大号抄网，从头骨下方托起。”
梁国栋立即招呼旁边钓友。
两人将抄网缓缓伸入水中，从骷髅头下方稳稳托住。
模型离开水面后，内部锦鲤挣扎得更加剧烈。
水珠从眼眶和鼻孔中不断流出。
一红一黑两只鱼眼交替出现在空洞眼眶后面，画面既诡异又滑稽。
河堤上的钓友已经全部围了过来。
“真有一条鱼！”
“它是怎么钻进模型里的？”
“先放进鱼护，别让它缺氧。”
梁国栋解开鱼钩，将骷髅头连同锦鲤一起放入大型养鱼箱。
增氧泵开启后，锦鲤挣扎幅度逐渐减弱。
梁国栋蹲在旁边仔细观察。
“这条鱼好像不小。”
鱼尾从头骨下方伸出，长度接近二十厘米。
根据露出的部分判断，整条鱼至少有三十厘米。
它身体底色如雪，头顶与背部分布着鲜艳红斑。
即使在探照灯下，那些红色依旧浓厚均匀。
一名懂锦鲤的钓友神情逐渐严肃。
“这不是黑坑投放的普通鲤鱼。”
黑坑老板也连连摇头。
“我的鱼没有这种花色。”
那名钓友将镜头拉近。
“红斑不过眼，尾柄没有杂色。”
“头顶这块花纹像丹顶，身体还有两段大红。”
直播间里不少锦鲤爱好者开始发言。
“这条红白品相很好。”
“白质很干净，绯盘边缘也清楚。”
“能长成这样，价格不会便宜。”
梁国栋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能值多少钱？”
那名钓友不敢直接判断。
“先把它从模型里弄出来。”
树脂头骨由数块部件磁吸拼装。
梁国栋按照陈道玄指引，找到右侧隐藏卡扣。
他没有强行掰动，而是先将整个模型保持在水中。
第一块侧颅板拆下后，一片洁白鱼身露了出来。
锦鲤背鳍卡在模型边缘，附近鳞片有轻微擦伤。
梁国栋用湿毛巾压住鱼身，小心将缝隙扩大。
几名钓友一起帮忙，终于将锦鲤完整取出。
鱼身出现在灯光下时，河堤周围响起一片惊叹。
锦鲤体长接近三十五厘米，体型宽厚匀称。
头顶正中央是一块形如火焰的红斑，背部还有两块对称绯纹。
它被困后仍然十分有力，在养鱼箱里甩尾便溅起大片水花。
梁国栋身上的恐惧已经一扫而空。
他双手扶着养鱼箱，笑得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陈大师，这算不算骷髅送财？”
陈道玄看向锦鲤。
【种属：日本红白锦鲤】
【血统：大日系三代精品】
【购入价格：十八万六千元】
【当前价值：约十二万元】
【身份标记：左侧腹鳍下方植入编号芯片】
梁国栋看不见面板，还在等待答案。
陈道玄缓缓开口。
“六位数。”
河堤瞬间安静。
梁国栋怀疑自己听错了。
“六位数是十万以上？”
“不错。”
黑坑老板立刻蹲到养鱼箱旁边。
“这鱼不是我的！”
“我今晚放的标鱼才价值十万，还是现金悬赏。”
梁国栋抱紧养鱼箱。
“从你塘里钓上来的，怎么能不是你的？”
黑坑老板急得直摆手。
“我放鱼时都有视频，标鱼是一条六斤重的青鱼。”
“这条锦鲤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我可赔不起十几万。”
陈道玄看了一眼黑坑西北角。
那里有一条被水草遮住的旧进水渠。
黑坑原本由废弃河湾改造而成，汛期会与外部水系短暂连通。
半年前暴雨涨水，锦鲤便是从这条进水渠进入黑坑。
树脂头骨也沿着相同水道被冲入塘中，最终沉在西北角淤泥里。
梁国栋今晚钓到锦鲤，锦鲤受惊钻入头骨，才出现了眼前一幕。
“它不是无主之物。”
陈道玄一句话，让梁国栋刚刚扬起的笑容停住。
“有人养的？”
“腹鳍下方有识别芯片。”
梁国栋立即翻看鱼身。
在保持鱼体湿润的情况下，他很快在左腹鳍附近摸到一个细小凸起。
那名懂锦鲤的钓友点了点头。
“高价锦鲤确实会植入芯片。”
“只要找到扫描设备，就能确认来源。”
梁国栋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私藏的打算。
“找到主人应该有感谢费吧？”
陈道玄看着他。
“失主曾公开悬赏十万元。”
梁国栋双眼瞬间亮起。
“多少？”
“十万元。”
他猛地站起身，差点把养鱼箱踢翻。
“发财了！”
河堤上的钓友纷纷发出嘘声。
“刚才还说钓鱼不在乎鱼获。”
“十万元就把境界钓没了。”
“梁哥今天不算爆护，只爆了一条锦鲤。”
梁国栋根本不在意调侃。
他围着养鱼箱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陈大师，鱼主人是谁？”
“临江西郊锦澜庄园。”
陈道玄报出具体地址。
黑坑老板立即拿出手机搜索。
锦澜庄园是一家高端锦鲤培育基地，距离黑坑只有十七公里。
半年前，庄园确实发布过一则寻鱼公告。
失踪锦鲤名叫丹霞，从日本引入时只有二十八厘米。
它曾在国内锦鲤幼鱼评选中获得红白组冠军，购买价格十八万六千元。
暴雨当晚，庄园循环池溢流管损坏。
丹霞沿排水沟进入外河，此后再无踪迹。
庄园主人连续寻找两个月，还在附近村镇贴出大量悬赏启事。
寻鱼公告底部写得十分清楚。
成功找回丹霞，并经芯片确认者，奖励现金十万元。
梁国栋把公告反复看了三遍。
“真是十万！”
他立刻拨打公告上的联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梁国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姜老板，我好像钓到你丢的锦鲤了。”
对方原本以为是诈骗电话。
直到梁国栋报出鱼身花纹与芯片位置，电话里的声音才骤然激动起来。
“不要让鱼离水！”
“我带着扫描设备马上过去！”
梁国栋挂断电话，又想起骷髅模型。
“陈大师，这个模型是谁丢的？”
他翻转头骨，在后脑位置找到一串模糊编号。
编号下方还有两个手写字母。
直播间里忽然出现一条高亮留言。
“这好像是我的解剖模型。”
几秒后，一名医学院学生申请进入临时连麦。
年轻学生刚看见那颗头骨，表情便变得异常复杂。
“真是我的。”
“它失踪整整半年，怎么跑进黑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