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八分，天机阁直播重新开启。
陈道玄依旧坐在白天的位置，桌上的茶已经换过两次。
林晚晚接通榜首账号。
屏幕先是剧烈晃动，随后出现一片被探照灯照亮的水面。
夜风吹过黑坑，成排浮漂在水中微微起伏。
河堤两侧坐着四十多名钓友，每个人身边都摆着鱼护、抄网与饵料箱。
远处还有一块发光招牌。
“金鳞黑坑，今晚标鱼十万。”
镜头翻转，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他戴着遮阳帽，脸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
“陈大师，我叫梁国栋。”
“钓鱼二十七年，人送外号临江打龟王。”
直播间立即有人提问。
“打龟王是什么意思？”
“就是经常空军，连乌龟都钓不到。”
梁国栋看见弹幕，脸色有些挂不住。
“最近只是运气不太好。”
旁边一名钓友毫不留情地拆台。
“梁哥连着空军三十九场了。”
“上周在鱼塘里钓了一只拖鞋，还不是一双。”
河堤上响起一片笑声。
梁国栋轻咳两声。
“钓鱼看的是境界，鱼获并不重要。”
他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鱼护。
今天黑坑老板投放了三千斤鱼，还放进一条悬赏十万元的标鱼。
梁国栋从傍晚守到现在，浮漂却一次都没动。
为了打破空军纪录，他才豪刷礼物抢下第三卦。
“陈大师，我不求别的。”
“您只要算算今晚哪个位置有鱼，我愿意再添卦金。”
陈道玄看向水面。
“钓鱼本是闲趣，何必执着输赢。”
梁国栋神情认真。
“我老婆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今晚再空军，以后鱼竿只能放在客厅当晾衣架。”
身后几名钓友笑得差点打翻饵料盆。
林晚晚看了一眼梁国栋摆在岸边的装备。
“你这一套东西多少钱？”
梁国栋迅速回答。
“三百多。”
一名钓友再次开口。
“鱼竿三千八，浮漂三百多。”
梁国栋回头瞪了对方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陈道玄眼前浮现出梁国栋的面板。
【姓名：梁国栋】
【命格：水旺财平，执念深重】
【过往隐秘：三年购置钓具十一万八千元，对家人谎报三千六百元】
【近期祸福：今夜意外钓起失物，并因特殊鱼获声名大涨】
【化解方法：稳住鱼线，不可暴力拖拽】
陈道玄看完过往隐秘，目光略显微妙。
梁国栋还在期待位置指引。
“陈大师，东岸和西岸哪个方向更好？”
“你的浮漂已经动了。”
梁国栋猛地低头。
原本平静的浮漂向下顿了半目，随后缓缓横移。
周围钓友的笑声迅速消失。
“有口！”
“梁哥快抬竿！”
梁国栋握住鱼竿，手臂激动得微微发抖。
“我就知道今天一定能开张！”
他猛地扬竿，鱼线瞬间绷紧。
水下传来一股不算强烈，却十分古怪的拉力。
正常鱼类中钩后会左右冲刺，这件东西却贴着河底缓慢移动。
梁国栋尝试收线，竿梢立刻弯出巨大弧度。
“像是挂底了。”
旁边钓友拿来强光灯照向水面。
浑浊水底隐约有一团惨白轮廓，被鱼线拖着一点点浮起。
梁国栋神情兴奋。
“不是挂底，下面有东西在动！”
他继续缓慢收线。
惨白轮廓距离水面越来越近。
一道黑洞般的眼眶突然转向岸边。
最先看清东西的钓友身体一僵。
“头！”
“水下面是个人头！”
整条河堤瞬间陷入混乱。
几名原本准备抄鱼的钓友扔下抄网便跑。
更远处的人连鱼竿都顾不上收，提着凳子冲向停车场。
“报警！”
“梁国栋钓到死人了！”
“别碰那东西，保护现场！”
梁国栋也看清了水中的惨白头骨。
那确实是一颗完整骷髅头。
两只空洞眼眶正对着他，表面还挂着几缕绿色水草。
梁国栋手一抖，险些将鱼竿扔进黑坑。
“陈大师，这是什么情况？”
他刚才只想钓一条鱼回家交差。
谁能想到第一口便拉上来一颗骷髅头。
直播间在线人数迅速突破两千万。
“卧槽，真是人头！”
“别拉上岸，马上报警。”
“这黑坑不会出过命案吧？”
“老板脸都白了，今晚谁还敢在这里钓鱼？”
黑坑老板从远处跑来。
他看见水里的东西，两条腿顿时一软。
“我们开业前清过塘！”
“水底绝对不可能有尸体！”
一名钓友已经拨通报警电话。
梁国栋不敢收线，也不敢放手。
骷髅头悬浮在距离岸边两米的位置，随着水流轻轻转动。
它的下颌骨缺了一块，右侧太阳穴附近还有一道整齐缝隙。
陈道玄盯着骷髅看了几眼。
因果轨迹随之展开。
【物品：高精度树脂解剖头骨模型】
【遗失时间：六个月前】
【遗失原因：医学院学生搬家时掉落，被儿童误当恐怖玩具扔入河中】
【当前状态：内部卡有一条活体红白锦鲤】
陈道玄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顿片刻。
骷髅并不可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还藏在里面。
梁国栋却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陈大师，我是不是钓到什么冤魂了？”
“它会不会顺着鱼线爬上来？”
陈道玄缓缓放下茶杯。
“那不是人骨。”
梁国栋一愣。
周围尚未跑远的钓友也纷纷停住脚步。
黑坑老板急忙凑近镜头。
“陈大师，您确定不是人骨？”
“树脂制作的解剖模型。”
陈道玄指向头骨右侧。
“真正颅骨不会有模具拼接线。”
梁国栋壮着胆子用强光灯照去。
惨白头骨表面果然存在一条细直缝隙。
右侧耳骨旁边还能看见几个用于教学拆卸的磁吸卡扣。
一名在医院工作的钓友也靠近观察。
“好像真是模型。”
“人骨泡在水里半年，不会保持这种颜色。”
河堤上的恐慌迅速减弱。
刚才跑到停车场的人又陆续走了回来。
有人假装自己只是去拿抄网，有人则重新架起手机开始录像。
梁国栋长长松了口气。
“一个模型差点吓掉我半条命。”
黑坑老板擦了擦额头冷汗。
“赶紧捞上来，别影响大家钓鱼。”
梁国栋重新收线。
骷髅头刚刚靠近岸边，左侧眼眶里突然闪过一抹鲜红。
一个圆滚滚的黑色眼珠从孔洞后方露了出来。
梁国栋的动作再次僵住。
他清楚看见骷髅眼眶眨了一下。
“陈大师。”
“这个树脂模型为什么会眨眼？”
刚刚走回来的钓友齐刷刷后退三步。
直播间弹幕也瞬间停滞。
下一秒，惨白骷髅的嘴巴里缓缓伸出一截鲜红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