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中心的所有灯光同时闪烁起来。
白霜沿着门缝蔓延，转眼便爬到了陈道玄脚边。
方静云下意识后退。
“陈老先生，温度计显示零下十八度。”
“这里的设备刚才还正常。”
“设备没有问题。”
陈道玄看着脚边的寒霜。
“是画里的东西在吐气。”
林晚晚裹紧外套。
“师父，画里也需要呼吸吗？”
“它不需要。”
“那为什么会吐气？”
“因为它被关得太久，心里有火。”
林晚晚看了一眼修复室。
“阴气还能上火？”
“死人也有脾气。”
陈道玄迈步走向门口。
方静云急忙拦住他。
“里面可能还有危险。”
“真正危险的东西，不会把门关上等人进去。”
陈道玄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修复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工作台上的无影灯还亮着。
那幅《帝王出巡图》铺在正中央。
画面上的车马百官全都静止不动。
只有帝王的眼珠，仍在缓缓转动。
他先看向陈道玄，再看向林晚晚，最后停在方静云身上。
方静云的身体突然僵住。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嘴唇无意识地开合。
“方卿，你为何还不跪下？”
林晚晚急忙抓住她的胳膊。
“方姐，你不是皇帝的臣子。”
方静云猛然惊醒。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惊恐。
“刚才是我说的吗？”
“不是你想说的。”
陈道玄走到工作台前。
画卷上的帝王忽然抬起右手。
原本只有墨线勾勒的手掌，竟然轻轻敲了敲画面。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修复室外，几名工作人员同时捂住胸口。
其中一人嘴里喃喃说道：“陛下，臣有罪。”
陈道玄两指夹起一枚铜钱，朝画卷上方弹去。
铜钱没有触碰画面，便停在半空。
金光从铜钱边缘扩散出来，将整幅画卷笼罩其中。
画里的帝王终于停止敲击。
“何方术士，竟敢犯朕威仪？”
“一个死了三百多年的皇帝。”
陈道玄淡淡回应。
“你不去投胎，躲在画里做什么？”
“大胆。”
那道声音从画中传出，震得桌上的工具不断跳动。
“朕乃天命所归，纵然肉身腐朽，亦当重掌天下。”
“天下早换了许多主人。”
“胡言乱语。”
“你连自己的朝代都没保住，还想重掌天下。”
画中帝王的面容瞬间扭曲。
周围百官的脸开始融化，彩色颜料像被水冲开一样流淌。
方静云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不是普通颜料。”
陈道玄伸手捻起画卷边缘一小块脱落的颜料。
颜料表面看似干燥，内部却有一缕极细的红光游动。
那红光像血一样，在他的指尖缓慢收缩。
陈道玄眼神微动。
“借尸还魂颜料。”
方静云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东西？”
“以尸油，血砂，骨灰和活人精魄调制。”
“画出来的人物，可以承载施术者的神魂。”
林晚晚瞪大眼睛。
“古代还有这种技术？”
“不是技术。”
陈道玄说道：“是有人不想死。”
他将颜料放回画卷边缘。
“这位皇帝临死前，命术士把自己的残魂封进画里。”
“只要画卷不毁，残魂便能一直存在。”
“等到有人修复画卷，封印松动，他就能借活人身体重新醒来。”
方静云攥紧手指。
“那三名助手？”
“只是试用的容器。”
“他们醒来后自称皇帝，就是被残魂短暂侵入。”
“为什么他们最后都恢复了？”
“因为他们的命格太轻，承受不了帝王残魂。”
陈道玄抬头看向画中帝王。
“他真正想找的，是一个足够承载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修复室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方老师，特防局的人到了。”
他话音未落，眼神忽然一变。
“所有人跪下。”
方静云猛然转头。
中年男子已经拔出腰间的电击器，指向陈道玄。
“朕要亲自审问这个逆臣。”
林晚晚往旁边闪开。
“又来了一个。”
陈道玄屈指一弹。
那枚悬空铜钱落在中年男子眉心。
中年男子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林晚晚连忙检查他的呼吸。
“没事，只是睡着了。”
陈道玄收回铜钱。
“残魂正在加快寻找宿主。”
方静云望向画卷。
“要怎么处理？”
“先封住画。”
“能直接烧掉吗？”
“现在不能。”
“为什么？”
“残魂和画卷已经连成一体。”
陈道玄指了指画面。
“贸然焚毁，里面的残魂会同时炸开。”
“附近所有人，都会成为它的宿主。”
林晚晚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会变成一群皇帝？”
“可能还会互相争皇位。”
陈道玄说完，自己都觉得麻烦。
修复中心很快被特防局接管。
许红缨带着四名行动人员进入现场，顾长河则通过电话远程调度故宫安保。
“陈先生，情况确认了吗？”
“画中封着一缕帝王残魂。”
许红缨看向工作台。
“能不能消灭？”
“可以。”
“需要多久？”
“要等它自己露出根脚。”
顾长河在电话那头沉声说道：“三天后，某国元首将参观故宫。”
方静云猛地抬头。
“您是说，画里的皇帝想附身元首？”
“目前只是推测。”
陈道玄摇了摇头。
“不是推测。”
他抬手指向画面中的帝王。
“那位皇帝已经看见了新闻上的参观安排。”
“他知道对方身份尊贵，气运深厚，足以承载残魂。”
许红缨的目光一凝。
“如果元首在故宫突然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事情必须在三天内解决。”
陈道玄从袖中取出三张镇魂符。
符纸没有任何异常。
可在贴近画卷时，符面上的朱砂立刻变成了暗红色。
画中帝王冷冷开口。
“待朕重临人间，尔等皆为臣民。”
陈道玄将第一张符贴在画卷中央。
“你先把自己从画里出来再说。”
符纸落下的一瞬间，整间修复室轰然一震。
画卷后方浮现出九道黑色裂纹。
裂纹像九条细蛇，分别爬向画面中的九个不同人物。
陈道玄脸色微变。
“它不是一缕残魂。”
方静云问道：“还有什么？”
“它在分裂。”
九道裂纹同时亮起。
画中帝王的嘴角缓缓勾起。
“朕有九命。”
“九命皆可复生。”
陈道玄抬手掐诀，三十六枚铜钱从布袋中飞出。
铜钱落在修复室四周，金光连接成阵。
“九命？”
“老夫今天就让你一命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