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七分，天机阁的门被人急促敲响。
林晚晚刚把一盘洗好的葡萄端出来，门外便传来女人压低的声音。
“请问陈道玄陈老先生在吗？”
她打开门，看见一名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女人站在门外。
女人三十多岁，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胸前挂着故宫文物修复中心的工作证。
她身后还站着两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我就是。”
陈道玄从柜台后抬起头，长白胡子垂在胸前。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高人形象，却没想到对方正在剥葡萄皮。
“陈老先生，我叫方静云，是故宫特聘修复师。”
“方姑娘，坐下说。”
陈道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方静云没有坐，反而取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递到他面前。
视频拍摄地点是一间宽敞的修复室。
巨大的明代画卷平铺在工作台上，画面里绘着仪仗森严的帝王出巡图。
彩旗，车马，宫女，侍卫，百官，全都画得极其精细。
可最中央那名帝王的眼睛，却在视频里缓缓转动了一下。
方静云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昨天晚上监控拍到的。”
“画里的皇帝一直在看人。”
林晚晚刚咬下一颗葡萄，差点被葡萄皮呛住。
“画里的人还能看监控？”
陈道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神色逐渐沉了下来。
画中帝王头戴通天冠，身披赤黄色衮服，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
他的面容本该威严端正。
可在那双眼睛转动之后，整张脸竟多了几分阴冷。
像是一个活人隔着画纸，正在观察外面的世界。
陈道玄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画卷是什么时候出现异常的？”
“三天前。”
方静云说道：“我们正在修复画面右下角的水渍区域。”
“第一名助手突然说冷。”
“第二名助手开始对着画卷跪拜。”
“第三名助手则在修复室里昏迷了两个小时。”
“他们醒过来之后，都说自己是皇帝。”
林晚晚手里的葡萄掉在了桌上。
“都说自己是皇帝？”
“第一个醒来后，命人把窗帘拉上，说天光刺眼。”
“第二个醒来后，指着院子里的保安，让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第三个最严重。”
方静云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醒来之后，问我们为什么还不准备登基大典。”
陈道玄抬眼看她。
“修复室里有没有出现其他变化？”
“温度会突然下降。”
“空调关着，室内却会结霜。”
“每次霜气出现，画里的帝王眼睛就会动。”
陈道玄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带我去看看。”
方静云明显松了口气。
“现在就走吗？”
“再晚一点，画里那位皇帝可能就要自己走出来了。”
林晚晚立即起身。
“师父，我也去。”
“你留在阁里。”
“为什么？”
“故宫不是街边摊，不能随便带助理。”
林晚晚挺起胸口。
“我现在是天机阁正式员工，还有特防局登记身份。”
陈道玄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进故宫，差点对着乾清宫的石狮子扫码付款。”
“那是我想看看它是不是文创产品。”
方静云没忍住，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陈道玄最终还是带上了她。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故宫内部专用通道。
方静云一路介绍情况，声音越来越快。
“这幅《帝王出巡图》是去年从海外回流的文物。”
“初步判断为明代中期宫廷画师所作。”
“原画保存状况很差，很多地方被后世颜料覆盖。”
“我们接到任务后，准备做局部揭示和加固。”
陈道玄看向窗外恢宏的宫墙。
“画卷出土或回流之前，有没有人动过？”
“文物是由正规机构运回来的。”
“手续全部齐全。”
“那就不是普通修复。”
陈道玄低声说道：“是有人提前动过画里的东西。”
方静云没有听明白。
可她没有追问。
车辆停在文物修复中心门口时，几名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其中一名年轻男子神色憔悴，额头上还贴着纱布。
“这是小赵。”
方静云介绍道：“他就是第一个昏迷的助手。”
小赵看到陈道玄，立刻后退半步。
“朕不见外臣。”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林晚晚转头看向陈道玄。
“师父，他是不是还没好？”
“他只是被人借了几句台词。”
陈道玄走到小赵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眉心前轻轻一点。
小赵身体一颤，眼神短暂恢复清明。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自己是皇帝。”
“我不是啊。”
“现在不是。”
陈道玄收回手指。
小赵脸色苍白，连忙躲到了方静云身后。
陈道玄抬头看向修复中心深处。
那里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正从门缝下缓缓溢出。
黑气没有散开，而是贴着地面向外延伸。
像一条正在寻找方向的蛇。
陈道玄眼神微凝。
【目标：明代《帝王出巡图》】
【状态：封印松动，残魂外溢】
【过往隐秘：明代术士以借尸还魂颜料绘制画卷，暴君朱厚熙临死前将一缕残魂封入帝王画像】
【近期祸福：残魂正在寻找合适宿主，若完全脱离画卷，将引发大规模附身事件】
【灾祸补充：真正目标为三日后参观故宫的外国元首】
【化解方法：镇住画卷龙脉，斩断残魂分裂因果，毁掉承载残魂的原画】
陈道玄看完面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位皇帝死了几百年，居然还没放弃上班。
而且一上来就准备闹国际新闻。
“陈老先生，您看出什么了吗？”
方静云紧张问道。
陈道玄收回目光。
“里面的东西，确实不是普通怨魂。”
“那是什么？”
“一个不愿意退位的死人。”
林晚晚压低声音。
“皇帝死了也要卷吗？”
陈道玄没有理她。
他看着紧闭的修复室大门，缓缓说道。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离开这里。”
“任何人都不能再碰画卷。”
“另外，通知特防局。”
方静云一怔。
“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特防局了？”
“如果只是三个人自称皇帝，不算严重。”
“那什么才算严重？”
陈道玄抬头看向墙上悬挂的故宫全景图。
“如果画里那位，开始挑选皇后和丞相，就严重了。”
话音刚落，修复室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随后，里面传出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外臣何在？”
“为何还不跪迎朕？”
方静云的脸色瞬间变白。
小赵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林晚晚伸手把他扶起来。
“你别跪啊。”
小赵浑身发抖。
“朕的腿自己跪的。”
陈道玄看着那扇门，目光平静。
“看来里面那位，已经知道老夫来了。”
他抬起手，掌心没有雷光，也没有符火。
只是隔着房门轻轻一按。
门内的声音顿时停了。
下一刻，整间修复中心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壁，地面，玻璃窗上，同时结出一层白霜。
画卷之中，那名帝王的眼珠猛然转动。
最终隔着层层门窗，死死盯住了陈道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