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李战和陈参谋从旅里离开，前往了合成一营，迎接他们的是名中尉，郭凌峰看见军车迎面驶来停在自己面前，心里还颇为激动，他昨天晚上在处理事情没有见到李战，今天可算是等到了。
毕竟，也都快三年没见过面了。
车门打开，李战提着公文包先下了车。
紧接着，陈参谋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郭凌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迎面走上前，敬礼问候道：“李参谋。”
“郭参谋。”李战笑着回礼。
郭凌峰下意识看了一眼李战胸前戴的勋表，“当年母校一别，没想到一晃都快三年了，没想到再次见面，你都到战区联合参谋部任职了。”
李战客气道：“我也是没想到会到你们营来，你毕业以后就一直在这里？”
“没有，毕业以后先分到了基层连队，后来才调到营里任参谋。”郭凌峰又跟陈参谋打了个招呼，随即侧身示意李战往里面走，时间紧迫，也不好多耽搁，“走吧，先上楼，我们营长都在等你。”
“好。”
李战跟着郭凌峰往合成一营部楼上走，陈参谋则跟在旁边，一路上，两人又聊起了毕业之后各自的经历，没有刻意寒暄，毕竟在校期间是同一个学员大队的校友，又有着快三年的空白，再次见面之后，反而有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
二楼会议室中，坐满了军官，合成一营参谋、各连连长和指导员等各级军官悉数到齐，正襟危坐，辛戎、蔺晨、欧令、滕让、霍哲瀚等营指干部坐在前面，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座谈会是开战前军事会议。
其实相对于是了，毕竟明天全旅有演训任务。
谭卓凡也坐在其中，虽然今天来了，也没有迟到，但是脸色有些不以为然，他倒要亲眼见识一下这个战区李参谋有何能耐。
过了一会儿，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除了装步三连连长谭卓凡，其他上尉连长和指导员们顿时来了精神，不约而同地朝会议室门口看去，他们也想见识一下这位战区联参来的能给旅长、政委、参谋长等旅党委常委当教员的中尉副连职参谋到底长什么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郭凌峰率先走了进来，紧接着，李战和陈参谋出现在合成一营各级军官视线之中。
此时，所有军官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战身上，果然是中尉副连职，这勋表有点东西……
李战目光扫过在场各级军官，随后快步向前。
“辛营长。”
“蔺教导员。”
“李参谋。”
欧令、滕让、霍哲瀚等干部也随即起身，李战逐一敬礼，“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我们也是刚到会议室。”辛戎示意李战和陈参谋坐下。
基层连队的连长和指导员全都在暗中观察李战，身上的气质确实出众，天生一副不怒自威的“首长”相貌，也不得不说，还得是战区机关的参谋，细皮嫩肉的，不像他们基层连队的带兵干部，皮肤被太阳晒得黑不溜秋的。
现在谭卓凡见到李战本人了，心里本就没有消散的疑惑，又冒了出来，这么年轻，军衔职级又低，到底能教什么？
难道教如何坐在战区联合参谋部作战局作战计划处的办公室中帮基层连队打仗吗？
辛戎环视一圈会议室道：“同志们，今天李参谋到我们营，主要就是围绕指挥信息系统运用和信息化作战进行交流，我们都是基层的带兵干部，有什么实际情况，全都可以直接讲，不用藏着掖着。”
说到这里，辛戎的目光落在李战身上，“李参谋，你先给我们讲几句？”
“好。”李战看向在场各级军官，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他脸色平静道：“我这次来我们合成第86旅，主要是职教指挥信息系统，所以请不用有任何顾虑。”
随着座谈正式开始，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营长辛戎先介绍了一下合成一营当前的信息化建设和训练情况，随后，各连连长、指导员以及营里的参谋们也陆续开口，围绕指挥信息系统在日常训练中的使用、信息共享、态势标绘以及上下级指挥协同等各类问题，展开了交流。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拘谨，毕竟李战是从战区联合参谋部下来的，不少干部多少都有些放不开，但是聊谈下来，他们发现李战并没有摆机关参谋的架子。
谭卓凡始终没有吭声，也没有听，他不想受到“伤害”……
随着营长和教导员下达指示后，副营长欧令代表营指开口谈道：“李参谋，我们营在日常战备训练里，营指挥所主要靠指挥信息系统接收旅指挥所指令，同时把各连态势往上汇，问题是，野外驻训时，通信链路一不稳定，系统就容易卡顿，甚至掉线，尤其是在山地和丛林地区，卫星通信和超短波接力经常受地形影响，有时候一掉就是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指挥周期被拉得很长。。”
“具体是哪一类终端？”李战问起了细节。
“是车载综合指挥方舱，还是便携式指挥终端？”
“掉线的时候，你们是优先用备用电台，还是直接切到语音指挥？”
“有没有统计过掉线频率和恢复时间？”
欧令思索道：“主要是车载终端，加上部分便携终端。”
“掉线后我们先切语音，同时通信分队抢修。”
“但有时候抢修需要时间，尤其是天线架设和保密模块重新认证，恢复后还要重新标绘态势，容易出现信息滞后。”
“还有个实际问题。”副营长滕让接着补充道：
“指挥信息系统里的态势标绘功能，理论上可以实时共享各连位置和目标信息，但我们营在合成营一级演练时，发现各连上报的数据格式不完全统一，有的连习惯用旧的标绘方式，有的连按新系统要求填，结果旅指挥所汇总时还得人工核对，效率打了折扣，尤其是火力连和工兵分队协同时，接口对不上的情况会明显。”
首席参谋霍哲瀚苦笑了一声道：“所以有时候宁愿用对讲机。”
李战直接回应道：“这些情况，我们战区不少合成旅、合成营也都遇到过，特别是军演中，战区联指中心在推系统时，反复强调的就是‘统一数据标准、统一接口协议、统一操作流程’，合成营作为基本作战单元，指挥信息系统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功能多，而在于能否真正把营连排的指挥链路打通，把态势从营指挥所推到连指，甚至班排。”
“辛营长，我们现在训练中，有没有专门组织过‘系统中断条件下的指挥转换’课目？”
“也就是系统一旦失联，营指挥所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切换到备用指挥方式，同时保持对所属分队的控制？”
“以及，有没有把复杂电磁环境、通信干扰纳入常态化训练？”
辛戎立刻接话道：“组织过。”
“多数时候还是以系统正常运行为主，实装演训时，通信干扰和电磁环境模拟得也比较真实。”
李战点头道：“这正是当前新型指挥信息系统运用中比较突出的实际问题。”
“过去靠一级一级传话，现在强调扁平化、实时化，指挥信息系统就是这个扁平化的主要支撑，但系统再先进，也不能替代指挥员的判断和传统指挥手段。”
“上级对指挥信息系统运用的要求，已经从‘会用’转向‘会用、敢用、能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用’，我们合成营作为合成旅的主战力量，必须把系统运用纳入日常战术训练，仅单独当成技术课目，那不得行。”
“针对刚才反映的问题，我提以下几点解决办法，供我们一营参考。”
“第一，要把系统中断处置流程固化下来。”
“营指挥所必须建立‘主用系统-备用数据链-语音指挥’三级转换机制，系统一旦掉线，营长或营指值班指挥员在30秒内宣布切换语音指挥，同时启动应急抢修，抢修期间，各连按预先规定的报告词格式，用电台上报位置、状态和目标信息。”
“恢复后，立即进行态势校核，避免信息断层。”
“这个流程要写成书面规定，贴在指挥所墙上，每次演练都按这个来，形成习惯。”
“第二，加强人装结合和电磁环境下的实案化训练。”
……
讨论逐渐深入，李战在讲解各类情况的过程中，合成一营指参军官认真听讲并做记录。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战疑似发现了合成一营的刺儿头兵，是坐在不远处的一名上尉，始终一言不发，又不做记录，还不认真听，但是他也管不了，别搅局就行了。
谭卓凡才懒得听，若不是营长和教导员有指示，早就走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跟李战谈得正畅的郭凌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纸上谈兵罢了，郭参谋还真当回事，坐在会议室里面，讲得比唱得好听，上了战场还管用吗？
座谈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各级军官有序离开了会议室，辛戎把李战单独喊到了办公室，旋即亲自去倒茶，“李参谋，请坐。”
“请喝茶。”
“多谢。”李战接过茶杯。
辛戎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感激道：“明天旅里就要演训，为期三天两夜，今天这场关于指挥信息系统的座谈会，也算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了，感谢你能来，辛苦了。”
“辛营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李战也在等合成第86旅明天的演训，毕竟刚才在会议室听见合成一营指参军官讲的那些，并不是他亲眼所见而分析出来的问题。
另一边的教导员办公室，蔺晨把谭卓凡单独喊到了办公室，阴沉着脸道：“刚才坐在座谈会上，所有同志都或多或少提出了在训练中遇见的情况，拿出来和李参谋一起讨论，你到好，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摆出来的架子比我和营长都大，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旅长。”
“怎么，连个交流发言都不愿意讲了？”
“你懂完了？”
谭卓凡脸色认真道：“报告，我确实懂完了。”
蔺晨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讽刺一下三连长摆架子，没想到这刺儿头兵还真敢顺着话往下接话，他克制怒气质问道：“既然你都懂完了，那怎么还会打败仗？”
“我……”谭卓凡一时没接上话。
蔺晨冷着脸追问道：“你不是懂完了吗？”
谭卓凡硬着头皮道：“教导员，那是……”
蔺晨直接抬手打断三连长的话道：“别跟我找理由。”
“是。”谭卓凡心说，打了败仗，又不能只怪他，全旅从上到下都有责任，旅长责任最大。
蔺晨脸色一沉，负手而立道：“我告诉你谭连长，若是明天在旅里演训，你又整出岔子，特别是刚才李参谋在座谈会上讲的那些，那就别怪营里严肃处理了。”
谭卓凡底气十足道：“我保证不会出。”
蔺晨冷哼一声道：“最好是这样。”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回去吧。”蔺晨需要冷静下。
谭卓凡抬手敬礼，转身离开出教导员办公室，他在走廊中正巧撞见了从营长办公室出来的李战，他不紧不慢地停下脚步，“李参谋。”
“谭连长。”李战率先敬礼。
谭卓凡并没有向李战回敬军礼，挑眉问道：“你认识我？”
“刚才在座谈会上见过了，我有印象。”李战表情波澜不惊，目光在谭连长脸上停了片刻，他又脸色平淡道：“另外，我还听说合成一营有个刺儿头兵。”
李战说完，转身便走，既然谭连长都不客气，那自己也没必要刻意客气。
谭卓凡注视着李战提着公文包离开的背影，直接愣在了原地，他本来还想看会一会这个战区联参来旅里职教的副连职参谋，没想到对方压根儿不给他较劲的机会，居然还敢当面把他说成是刺儿头兵。
从旁边路过的几名营参谋和分队长假装没看见，现在可算有人敢正面硬刚谭连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