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伸手扶住她的肩,没让她乱动。
他先把吸管送到她唇边,声音放得很低:“别担心,阿姨很好。”
时夏禾喉咙干得厉害,喝了两口水,才觉得胸口那阵烧灼感缓下去一些。
听见他说母亲很好,她整个人像被抽走的魂终于回来了半截。
其实她很清楚,母亲毒性发作,又吐血进抢救室,情况绝不可能轻松,可这句话从祁晏辞口中说出来,她就莫名愿意信。
祁晏辞见她呼吸慢慢稳住,才按下床边按钮,将病床缓缓升起,让她能靠着坐起来。
“你脾脏有少量出血,这一周必须住院静养,不能剧烈活动。”
时夏禾眉心皱了皱,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这才发现,右手被包得像个粽子,几根手指都固定着。
祁晏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底疼意更深,声音却尽量低沉平稳:“无名指和小拇指有骨裂,其余手指没事。”
时夏禾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昨晚那种被硬底皮鞋碾过骨节的剧痛,又像残影一样从手背爬上来。
她脸色白了白,很快又抬头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时夏禾声音还有些哑,却忍不住把话说完:“晏家人全都是疯子。他们在医院旁边的巷口把我掳走,非说是我乱扎针封住了晏瑾深的病灶,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
她顿了顿,眼底冷意浮起来:“打我的保镖跟宋明熙认识。她给了眼神,那人就对我下手更重,我看见了。”
祁晏辞眼底戾气翻涌一瞬,沉声道:“我查清楚了。宋明熙为了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买通了晏家的保镖,想对你屈打成招。昨晚动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时夏禾眨了下眼,语气里带着点担心:“你做什么了?别因为我,明着去得罪晏家。”
晏家毕竟是如今汉城的首富,他们可以暗地里搞晏瑾深,查晏家当年的事,可若是正面撕破脸,晏家在汉城经营这么多年,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容易引出更多敌人。
她不怕自己吃亏,她怕因为自己连累祁晏辞。
祁晏辞看着她,心口忽然又疼了一下。
她都伤成这样了,醒来第一件事担心母亲,第二件事还在担心他。
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有些凌乱的碎发。
“放心。”他声音低了些,“我好歹也是祁家的人,若真论财力,首富未必是晏家。”
时夏禾微微一怔,祁晏辞却没有再解释。
当年母亲离世后,外公伤心过度,祁家这些年才越发低调,许多产业也从明面转到了暗处。
晏家能在汉城冲到前面,不过是祁家不再争那个虚名。
时夏禾还想再问,祁晏辞却把她的手机递过来,“先看看新闻。”
时夏禾有些疑惑,接过手机点开实时新闻。
同城热搜第一赫然挂着一行字——【顾会长名徒庸医害人】
她指尖微顿,点进去后,页面里几乎全是宋明熙的照片。
有人扒出了宋明熙替晏瑾深针灸“恢复记忆”的时间线,也有人放出了晏瑾深前后几年的检查报告。
那些报告,很多都是时夏禾带晏瑾深去医院做的。
那时候她只能凭经验和手感给他治,没办法像正规医院一样有完整设备支撑,所以每隔几个月,她都会带晏瑾深去做一次CT和核磁共振,确认颅内淤血的变化。
报告上的时间线很清楚,在她治疗的那几年里,晏瑾深脑内淤血确实在一点点减少。
可从两年前宋明熙下针,让晏瑾深恢复记忆后,那处淤血便几乎没有再减少过,甚至后来还有增多和压迫神经的趋势。
整理出来的证据链很清楚,晏瑾深如今病情加重,根本不是因为时夏禾当年胡乱医治,真正把病灶推向恶化的,是宋明熙那几针。
网上已经吵翻了。
【不是说天才中医吗?这也能扎错?】
【看时间线,之前明明一直在好转啊,宋明熙扎完恢复记忆后反而恶化了。】
【所以她到底是救人还是抢功?】
【顾会长还收她当徒弟,这眼光是不是也该重新评估一下?】
【如果这是真的,那被她抢功的人也太惨了吧。】
时夏禾看着那一张张报告,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些检查单,她太熟悉了,每一张背后,都是她曾经陪时深奔波过的日子。
回忆这种东西,有时候像一把钝锥。
明明已经不爱了,也已经放下了,可它还是会从旧日缝隙里伸出来,在人心口轻轻扎一下。
时夏禾沉默了很久,才抬头问祁晏辞:“这是你找人整理的?”
她顿了顿,又看了眼那份时间线,“整理得很权威,基本没有出错。”
祁晏辞薄唇微抿,似乎并不太想提这个名字,可他还是如实道:“夏念薇整理的。”
时夏禾怔住,“什么?”
她是真的意外:“她为什么会整理这些?”
话说出口,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那一幕。
保镖最后一脚踹过来时,她根本躲不开,那时候她腹部疼得厉害,意识已经快散了。
可她记得,是夏念薇扑过来,替她挡了一脚,再后来,她就晕了。
时夏禾忙问:“对了,夏念薇昨天替我挡了一脚,她是什么意思?”
祁晏辞眉心皱起,“她心思很深,肯定有别的目的。无论她怎么向你示好,你都离她远点。”
时夏禾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又想起昨晚夏念薇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沉默片刻,还是道:“可她到底替我挡了一脚,也帮我澄清了这些,我是不是应该去谢谢她?”
祁晏辞明显不赞同。
时夏禾却继续道:“如果她真有别的目的,我更不想一直被动躲着她。我越躲,反而越像怕她。而且如果我避得太明显,可能更容易被她拿来做文章,我不想总是提心吊胆。”
祁晏辞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道:“你说得对。你能力不比她差,身后还有我,你没必要躲她。”
他停了停,语气更温柔了些:“你想做什么就做,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